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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i 中央廣播電臺 老兵遺願 劉德文背骨灰送他們回家

  • 時間:2014-10-10 18:11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劉品希
老兵遺願 劉德文背骨灰送他們回家
大陸家屬跪著從里長劉德文手中接下骨灰,完成老兵落葉歸根的心願。(劉德文提供)
高雄市左營區祥和里內住著許多當年從中國大陸迫遷來台的老兵,為了完成老兵落葉歸根的心願,里長劉德文多次往返大陸,親自背著老兵的骨灰返回他們的家鄉,與家人團聚。劉德文這一趟又一趟的旅程,承載著無數老兵的悲歡離合。
◎鄉愁的煎熬 化成灰也要回家
1950年代,國民政府在國共內戰中失利,60萬國軍撤退來台,許多人被迫與父母、妻兒離散,隻身在這塊土地上生活。在高雄市左營區祥和里內住著許多當年從中國大陸迫遷來台的老兵,一晃眼,大半輩子就這樣過去了。
劉德文說:『(原音)我對我們的長輩為什麼這麼感慨、感觸,把他們當做家人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們的長輩不會苛求太多,他只是希望說你每天去跟他們問候一下,你只要跟他叫一聲李伯伯、莊伯伯,你去哪裡,你要小心一點,其實他就很開心。』
說話的是祥和里里長劉德文,40多歲,在台灣土生土長的他,操著一口不純正的國語,聊著他與社區內老兵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感念這些老兵們對台灣的貢獻,劉德文對待這些老兵就像是自己的父親,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陪他們聊天、為他們送餐,聽他們細數兒時的回憶、家鄉的樣貌,雖然已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但這些老兵們記得比誰都牢。
劉德文說:『(原音)聊起家鄉以前的時候,十幾歲從家鄉出來,還留在他們腦海中的記憶。比如說我跟一個長輩聊天,聊煙台,煙台裡面家鄉有一顆蘋果樹、櫻桃啦、非常大的果樹,他們還在懷念那個,還有窩窩頭啦,還有炕啦,他們都會聊起以前家鄉的故事。』
幾十年的分離,每個老兵都有自己煎熬的心酸,也始終對家人、對故鄉感到虧欠,最終的心願就是落葉歸根。就因為老兵「化成灰也要回家」的堅持,開啟了劉德文帶老兵「回家」的特別服務。
劉德文說:『(原音)老兵最終久了以後,還是有一些人會選擇回到自己的家鄉,我也曾經跟他們說,他們有跟我提起的,在我的能力上,我都會盡量答應協助他們回到自己的家鄉。我也希望用我自己的能力來感謝他們在60、70年前時離開父母親、離開自己的兄弟姊妹,自身自己來保護這個國家、保護這面國旗。』
◎家屬的眼淚 繼續前進的動力
第一個向劉德文「預約」回家的是老家在山東省的老兵,他雖然早已習慣在台灣生活,但在家鄉還有一個兒子,敵不過血濃於水的親情,終究希望過世後能回到有家人的地方安息,於是,他在生前就請託劉德文帶他「回家」。
在老兵過世後,劉德文買好地圖、訂好旅館,依約背著骨灰、踏上飛機,跨越台灣海峽,展開返鄉之旅。若飛機上有空位,劉德文就會讓骨灰坐在他的身旁,不然就緊緊地抱在胸前。旅程沿途,劉德文也會不時地和老兵說話,告訴他們現在到哪了、要老兵緊緊跟著別走散了,直到把骨灰交到家屬的手中。
劉德文這一送就是十多年,期間已帶過20多位老兵的骨灰回到大陸,最遠曾到過山西省,沿途不斷轉機、換車,歷經千辛萬苦才將骨灰送回他們家人身邊。
劉德文說,老兵們這一生都在懷念家鄉,在台灣的時候,他們總是朝著家鄉的方向祭拜,自己能送他們回到故鄉、了卻他們的願望,心裡是開心、滿足的,而家屬感動的眼淚,也成了劉德文繼續為長輩服務的動力。
劉德文說:『(原音)我最難過的是因為家屬跪下來接長輩,然後我回來的時候,他們送我到機場的時候,那個是我最難過的時候。那個我難過是因為…,其實我心裡是開心,可是是掉眼淚,覺得說幫他完成了。那真正最難過的是因為他們送我到機場,有些家屬還更禮數,跪下來送我。』
◎送不回的骨灰 一輩子的遺憾
不過,並非每位老兵都能如願,談起這個送不回去的骨灰,劉德文不禁哽咽。
劉德文說:『(原音)他到台灣的時候因為有娶陸配,陸配取得身分證後,畢竟這個骨灰,就是伯伯死亡後要經過陸配同意,申請到軍人公墓安厝,這個女兒從家鄉到台灣來,沒有要遺產,也沒有要任何什麼費用,只要爸爸的骨灰回家鄉,跟媽媽葬在一起。我協助這個沒有完成,我心裡也很難受,因為我看到女兒跟孫女兒來台灣大哭,我就帶他們去海邊,她哭得好傷心,對著大海喊說「爸爸、爺爺,女兒、孫女兒不孝,沒辦法把你接回家鄉,跟我們的婆婆葬在一起,我不孝」,然後她們就跪下,我看了好傷心,我也跟著她們一起在哭。她打電話跟我講的時候,她來到台灣,第一,就是認識到一個非常好的弟弟;第二,雖然遺憾沒有辦法把爸爸帶回家鄉,可是我在台灣又多了一個親人,我聽到這個,我心裡更感動。』
礙於法令限制,在台灣的陸配不同意的情況下,這名來自湖北的老兵即便在大陸還有女兒,女兒甚至來台爭取,也無法將骨灰運回大陸,劉德文只好將骨灰安置在台灣的軍人公墓,這也成了他一輩子的遺憾。
還有一個故鄉在湖南的老兵,生前數度匯錢回老家,後來家人搬離,寄回去的錢陸續被退回,想念家鄉的他拜託劉德文在他過世後把骨灰帶回,但劉德文始終聯繫不上家屬,最終只好把他安葬在軍人公墓,談起這位老兵,劉德文同樣充滿抱歉。
◎為老兵圓夢 劉德文「回家」腳步不曾停
聊起這十多年來送過的骨灰,劉德文清楚記得每一位老兵的故事、家屬的期待、旅途的艱辛,一切彷彿都歷歷在目。雖然家人一開始並不支持,但劉德文超越一般人對死亡的忌諱,堅持做對的事,感動了周遭的親友。他說,只要長輩開口,未來他仍會繼續陪他們「回家」。
歲月無情,祥和里內原本有將近3千名老兵,如今一一凋零,只剩下不到100人,看在劉德文眼中滿是傷感,也更讓他珍惜眼前、把握當下。因此,不只協助長輩完成身後的心願,在他們生前,劉德文也努力讓他們感受到家的溫暖。他爭取高雄榮總到社區內駐點問診,讓行動不便的老兵不用舟車勞頓;全年無休親自為長輩送餐,讓老兵不用為三餐煩惱;在春節期間安排外燴,讓老兵感受過年氣氛;他更努力學習老兵的濃厚鄉音,在需要的時候充當翻譯。
劉德文說:『(原音)我們這些長輩,其實我們國家該給他的,老兵有功有勳,功勞真的非常大,今天我們台灣能這麼安定,都是在他們手中打下的基礎,其實他們才是台灣的守護者,所以我願意為他們付出這些微薄的心力。』
老兵以他們的生命保衛台灣、用他們的青春建設台灣,但當台灣興盛、壯大了,世人卻似乎早已淡忘這段歷史,更多的是省籍情結加諸在他們身上的不公。落葉歸根是中華文化的價值觀,老兵們只盼能長眠故鄉,而劉德文一次次的遠行,正代替國家為他們盡最後一點心力。
落葉歸根的老兵們讓人懂得飲水思源,不遠千里的劉德文則教會我們感恩惜福。劉德文送老兵「回家」的旅程仍會持續走下去,這些平凡的力量就像股暖流,在每條巷弄中緩緩流曳,溫潤著台灣這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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