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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i 中央廣播電臺 我係台灣人 也將埋骨台灣!義大利神父李智不幸辭世 享耆壽95歲

  • 時間:2021-04-19 17:17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我係台灣人 也將埋骨台灣!義大利神父李智不幸辭世 享耆壽95歲
「台灣人不是經濟真的多好,而是台灣人ㄟ心,勁好!」李智神父生曾歸納他一個多甲子以來的台灣印記,原來,台灣人那份心,就是支持他一生為台灣付出的動力。(圖:天主教靈醫會提供,蔡育豪攝)

《編按》將近70年前,大部分的台灣人都還沒出生,就從義大利到台灣服務的李智神父,於昨(18)日傳出在宜蘭羅東安詳辭世,享耆壽95歲(1927-2021)。李智神父25歲到台灣,此後一生都奉獻給這塊土地,他最喜歡說「我係台灣人」,尤其是愛講台語,還帶有一口濃濃宜蘭腔。

李智神父一生都在澎湖和宜蘭偏鄉服務,從早期照顧痲瘋病患,到無健保時代,協助大量結核病人就醫…,直到辭世前,還是拄著助行器,或坐著輪椅到醫院裡各個病房探望生病的人。

李智神父畢生為弱勢者東奔西跑,跑久了,對台灣也有很特別的觀察。「台灣人不是經濟真的多好,而是台灣人ㄟ心,勁好!」李智神父歸納他一個多甲子的台灣印記,原來,台灣人那份心,就是支持他一生為台灣付出的動力。

謝謝李智神父對台灣的長久奉獻。除了獲得醫療奉獻獎的表彰,神父也終於在一生奮鬥的終點前的2017年底,拿到台灣身分證。當然,這張證件或許也只是台灣人能給他的最起碼回饋罷了。我們選錄的這篇文章,則是一年前李智神父接受資深媒體人蔡育豪的訪問,內容非常傳神地展現了李智神父的虔誠奉獻、台灣情懷,特別在李神父辭世的隔日,提供給讀者們一同來緬懷他。


落坐在李智神父辦公室,我尚未提問前,神父先問我:「你住哪裡?」我答:台南。「喔,台南,我有次要到澎湖,從宜蘭搭火車到台南機場轉飛機,結果天氣不好,沒飛,在台南住了一天。台南人都講標準的台語 。」高齡93歲的李智神父,回憶往事歷歷在目。

訪談之前,李智神父這樣說:「我要用全程台語受訪,這樣比較自然。」故而,是的,閱讀以下專訪內容可自行切換至台語頻道。

最菜的義大利神父 被指派去學台語

從義大利派到台灣的神父,一般都要到新竹學院學習華語兩年,但他在宜蘭報到後,隔週就被派往澎湖。教區主管告訴他:學華語的神父太多了,你專門學台語,台灣人說台語較普遍,比較容易接近人群。

「台語真的很難啊,而且各地腔調不同,宜蘭有自己的腔,甚至澎湖馬公、白沙、七美都各有自己獨特的腔調。」


李智神父(前坐者)與澎湖聽道學生合影。圖:靈醫會提供

李智神父(左)與呂道南神父,都是一生為台灣奉獻,最後選擇埋骨台灣的義大利人。圖:靈醫會提供

1927年出生於義大利北部,李智神父的家鄉很靠近奧地利。與多數的神父一樣,最初進入修道院的初衷,其實是想要讀書,而修道院免費提供學習環境。在天主教的家庭中,有人能發願當神父是件好事,家裡有8位孩子,他隨著兩位兄長發願要成為神父,「我媽媽一開始不是很高興,後來請大哥向母親說明後,媽媽也就同意了。」

台灣不是中國 但文化有點相同

經過13年的養成教育,李智神父在25歲晉鐸,他寫信給教區表達願意前往遠東地區宣教,當年靈醫會在遠東一帶僅在泰國與台灣駐點,最終教區分派他到台灣。「我很喜歡中國文化,台灣雖然不是中國,但文化有點相同。」李智神父說,知道要被派到台灣後的心情是複雜的,語言是最大的挑戰,但內心是非常歡喜的。

雖然高齡,但對於當年從義大利搭船到香港,轉至基隆港,再搭火車到羅東,一個月的旅程中點點滴滴,李智神父記得一清二楚。「到羅東那天是1954年三月初五,下雨天 。」這日他永遠不會忘記。

「green。」李智神父難得說了句英文,這是他對台灣的第一印象,到處鬱鬱蔥蔥,羅東仿若綠意觸手可及,澎湖則是「風就透,是一個艱苦的所在。」李智神父暫住在澎湖馬公「瑪莉診所」樓上,開始他的宣教之行。

好緊張!阿督仔神父用袂輪轉台語講「道理」

完全沒有學過台語的李智神父回憶說,馬公當地沒有教台語的學校,也沒有台語教科書,他只能央求基督教會的人,每天早上花90分鐘用羅馬拼音教他說台語,晚上他再去社區找小孩聊天,經過一年半的努力,才終於可以開始用基本的台語傳福音。「台語是全世界最難學的語言,我不是天才,但也不會憨慢啦。」

在長年篤信媽祖為主的澎湖漁民、居民群體中,李智神父不以為意,也不刻意傳福音,他想得透徹:一般人不可立刻改變原有信仰,就隨興改信天主教。於是他用「關心」、「服務」來接近當地人民,被居民當成朋友後,再利用機會介紹天主和靈醫會。


李智神父一口順溜台語,幾乎可說是宜蘭的風景了。圖為李神父十年前接受電視台專訪,也全程以台語回答。圖:翻攝自電視畫面。

神父說起一個有趣經驗:有位修士因為不太會說台語,有次找他一起到山上跟一對年輕人傳教,後來這對年輕人向神父表示:大老遠跑來只講給我們聽不夠,我去來找更多人來一起聽。

李智神父第二次再訪時,一共有7人來聽他「講道理」。因為漁民是晚間出海補魚,清晨返島,所以就安排每星期二早上8點,傳福音1小時。「我好緊張耶,因為要用不輪轉的台語傳福音是個大挑戰。」隔年,這7位聆聽者全部領洗成為天主教徒,這給了李智神父非常大的肯定與回饋。

在醫院探訪病人時,曾有一位病患向李智神父索取經書閱讀,病患出院時感謝神父的關心,一年後也領洗成為教友。這位教友日常獨居在無人島上,平日都自己祈禱,久久才能搭船來馬公上教堂一次,神父笑道:「我也去過無人島探訪他喔。」

擁抱痲瘋患者「病患也是人,有義務要服務他們」

為何要晚上才能看到痲瘋病人?原來當年痲瘋病是一種令人嫌惡的傳染病,患者和原生家庭都不願意讓街坊鄰居知道,所以多數患者都是趁夜出來活動或就醫拿藥。

明明知道它是什麼樣的疾病,李智神父坦言,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因為它是有部份的傳染力,「通常痲瘋病患家境都是貧困的,相對衛生條件不好,所以才會相互傳染。如果接觸患者後,只要勤洗手,被傳染的機率非常小。但很多人觀念並非如此,大家都避之不及。」

面對病患後,李智神父拋開心中恐懼,伸出溫暖的雙手碰觸他們,擁抱他們,除了提供藥物,也時時給予關心照護。「人與人之間就是要親近才能當朋友,病患也是人,我就有義務要服務他們。」

有病患問李智神父:你來照顧我們,需要什麼回報?李智神父這般回答:「為什麼需要回報?天主愛我們,我們要彼此相愛。」


16年前,慈濟釋證嚴法師到訪羅東聖母醫院,並致贈善款幫助該院籌建急重症大樓,由當時院長李智神父代表接受。圖:羅東聖母醫院提供

稱讚台灣護士犧牲奉獻「真的很棒」

羅東聖母醫院分院的丸山療養院專收肺結核病人,這種病也是具有傳染性,但李智神父總是願意接近他們施以治療與慰藉,也希望醫護人員言語舉止親切友善,儘量不讓病患覺得被歧視,「我們要尊重他們,讓他們自在自然。」

談起這段往事,李智神父強調:「台灣的護士犧牲奉獻的精神和無私服務的態度,真的很棒。」在澎湖3年多後,李智神父被調回羅東擔任丸山療養院院長,隔了二十多年,1989年他再被派回澎湖惠民醫院任職副院長3年。

踏實且勤勤肯肯的李智神父,2010年時受教廷冊封為「耶路撒冷聖墓騎士」,這是羅馬教廷為在國外從事社福工作的神職人員之榮譽表彰,在冊封儀式致詞時,他由衷說道:「要愛我們的敵人,不靠刀劍,而是憑著愛與和平來打仗。」


2011年,李智神父(前排右一)和吳念真導演一起拍攝廣告,呼籲民眾重視偏鄉醫療問題。圖:沈聰榮提供

嘴裡一邊說退休 卻又一天到晚醫院兜轉探視病患

十年後的今年,他笑說:「我現在退休了啦。」李智神父一派輕鬆,說著目前他最常做的就是到醫院看看病患、為他們禱告祈福,病患們也會很高興每天有人探望。另外,神父每星期都會找一天在教堂講道理給教友聽。

然而,「有很多事情是一輩子忘不了的。」「我一共在澎湖待了6年又88天!」哇,神父您記得太清楚了吧。李智神父語帶懷念:台灣人真的很親切客氣,讓一位外國人可以在澎湖如常生活,「而且還不會說壞話。」

在澎湖生活了2年左右,當時他還不太會讀寫華文,有次被派到高雄海關申領機車回澎湖,必須在海關填寫申報文件,對李智神父來說是很困難的。正在不知所措時,有位二十幾歲的年青人主動協助他跑完28道複雜的程序與窗口,「勁親切!」李智神父用宜蘭腔台語結束這段回憶。

35歲時,李智神父曾從羅東騎機車到高雄,「我本來是打算一天騎完,但騎到台南新營時,車子壞掉,不得已要修理,才在第二天抵達高雄。」言語中,還透露著「樂提當年勇」的小遺憾。

神父您喜歡飆車嗎?「不不,我是很守規矩的人,從沒收到過罰單。這不是因為我是神父不能做壞事,而是開車不僅是自己的事,也要顧慮到其他人車的安全。」


李智神父在腫瘤科病房為患者祈福打氣。圖:羅東聖母醫院提供

被譽為「宜蘭人最好的朋友」

多年來在台灣的奉獻與足跡為他贏得許多榮譽與認可,2001年時李智神父被譽為是宜蘭人最好的朋友,以醫務管理員身分獲頒台灣「第11屆醫療奉獻獎」。2015年,當時總統馬英九頒贈紫色大綬景星勳章,表彰他對台灣長年的服務及貢獻。

2017年,李智神父取得台灣身分證,對此他十分開心,直說吃了數十年的台灣米,早就是台灣人了。而且他很不喜歡吃起司,非常不像義大利人。

「我來台灣65年了,雖然不見得事事都好,也會遇到困難,但人民的心是仁慈。台灣目前是世界上最平安的地方,如果要我來說台灣對自己最大的感受,就是『歡喜』二字。」

對台灣的最大感受:歡喜!

孑然一身在台灣長達66年,看書是李智神父常年習慣,現在也喜歡看電腦,不但能獲得許多新資訊,也能即時與教會通訊。「早年都要寫信,一兩個月才能收到,現在電腦很快。我每天會用skype軟體和遠在義大利的侄子視訊聊天。」

當年同期當神父的9位同學們都已在天堂,李智神父也已經高齡93歲,這天細細回想這一生,如果人生有遺憾…「就是沒有把中文學好,只學會了台語與華語。」

訪談最後,詢問神父有沒有曾做過什麼錯事至今後悔?李智神父沉思一下,隨即釋然回答:「應該沒有,因為我是乖囝仔。」神父幾乎一生都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對他來說,這就是他永不後悔的一生。


李智神父。天主教靈醫會提供,蔡育豪攝

(李智神父發言在影片 6 分 50 秒處開始)

本文經天主教靈醫會授權刊出,特此感謝。作者:蔡育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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