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礙緬甸民主化的另一座大山─國家種族主義

  • 時間:2021-03-05 15:55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張翠容
阻礙緬甸民主化的另一座大山─國家種族主義
民盟在翁山蘇姬上台之後未能解決族群矛盾。(張翠容 提供)

緬甸反軍政府火焰重燃,至今未見平息,而且愈演愈烈。緬甸雖自十年前展開民主化進程,但軍政未能分家,成為重建國家一大障礙。另外,作為多民族國家,卻存在國家種族主義,使得民主願景變得更加虛妄。

種族主義盛行   信仰佛教的華人也被視為外人

這幾天看新聞都是有關瓦城(Mandaly,又稱曼德勒)這個城市的激烈示威,軍警如何用實彈掃射示威者,造成傷亡。回想第一次到緬甸,所抵達的第一個城市就是瓦城,這曾是緬甸古王朝的帝都,不說不知,原來在瓦城的華人不比仰光少,卻受到比仰光華僑更多的歧視,這與瓦城的華人大多來自雲南有關。早期當地曾出現過兩位毒品大王張奇夫和羅漢聲,他們與軍方關係密切,靠販毒賺大錢,因此有人埋怨是華人導致緬甸某些地區毒品氾濫,遂對華人產生偏見。

這本來都已經是上一代的事了,但偏見就是這麼一回事,一形成就很難改觀。現在即使在瓦城土生土長的華人,說著地道的緬甸語,與當地主流社會仍然很疏離。

我上次前往瓦城,正遇上佛教界極端主義橫行,他們就是紮根於瓦城,傳播大緬族民族主義,有一種白色恐怖的氣氛,使得當地華人更退縮到自己的世界,以免惹事生非。被美國《時代雜誌》稱為佛教界賓拉登的威拉杜(Wirathu),其所居住的寺院就在瓦城的邊沿,並任寺院主持。


瓦城(Mandaly)是緬甸古都,現在成為抵抗軍方奪權戰場。(圖:作者提供)

我數年前便曾訪問威拉杜,他向我提出血緣這個命題,指居住在緬甸但與緬甸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士,一律被視為外來人。他又說,當外來人不安份的時候,緬甸的主流價值便會受到威脅。何謂主流價值?就是正統佛教信仰。其後他更毫無忌憚的言直,緬甸的穆斯林正在威脅他們,他們必須起來護教。一個叫969運動趁勢而起,它以關注緬甸這個佛教國家的純正性作為己任。

當我在仰光與當地華僑閒聊時,他們便自我挖苦說,他們緬甸華人正是被視為外來人,與印度人一樣,所不同者,華人是在大戰時逃難到緬甸,而印度人則給當時英國殖民者送到緬甸戰爭前線當砲灰,其後落地生根。

一位仰光華僑陳老伯告訴我,可能有不少華人都信佛,緬甸政府感到放心一點;但在緬甸的印度人大多是穆斯林,政府恐怕他們藉由辦報紙傳播信仰,因此對他們嚴加提防。

緬甸法律充滿種族歧視

事實上,1982年軍政府推出緬甸《公民法》,把公民劃成三類,其中就充滿種族歧視。例如在二戰時期到緬甸的華人,他們很長一段時期不被承認,政府規定「外來人」在緬甸要到第四代才能參政,但洛興雅人連這個機會都遭到剝奪。

奇怪的是,翁山蘇姬上台,卻沒有對這個「公民法」有異議,即使緬甸民主進步人士,亦很少對此抗議,而且對軍方鎮壓洛興雅族也一樣少有反應。緬族人,無論是保守派或自由派,難道他們對外來人都有排斥傾向?有評論指緬甸壓根兒是一個種族主義(state racism)的國家,而且,這也成為國家重建的重大阻礙之一。


大緬族主義成為缅甸國家重建的阻礙。(圖:作者提供)

殖民血淚史   留下變臉的緬甸

不過,大緬族思潮也不是橫空而來的,這其實與英國殖民歷史有關。當人們穿梭於現今破落的仰光,又有誰說得清楚,她在英殖時期繁華一時,尤如十里洋場的上海,甚具派頭的城市,吸引來自四方的人士抱著發財夢蜂湧而至。歐洲人、中國人、東南亞人,而印度人更是特别多,有一貧如洗的勞工,也有腰纏萬贯的商人。

只有緬族伊人獨憔悴,他們給英殖民者排斥到主流之外,擠壓至邊緣,在自己土地上成為他者。有緬甸老一輩這樣形容,緬族人好像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女人,眼巴巴看著其他人在她身上佔便宜。或許這可以解釋日後的大緬族主義為何如撥旺了的火,在獨立後的緬甸一直燃燒,造就了軍事獨裁。

英國記者理查.考科特(Richard Coockett)在他的《變臉的緬甸》(Blood, Dreams and Gold, the Changing Face of Burma)中也指出,英殖民者所製造的所謂多元社會,其實是塊掩蓋貪婪掠奪的遮羞布。緬族人反視這個多元社會是他們的敵人,獨立後大緬族主義者首先想踢走的便是印度人,繼而管制其他少數族群。正由於這大緬族情意結,即使進入民主進程,亦無法癒合族群之間矛盾。翁山蘇姬上台後,緬北少數族群衝突激化,洛興雅族問題愈演愈烈,並成為繼軍方之外,阻擋緬甸民主前行的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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