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終結的苦難》吳祚來自述19 天柱山背後的苦難敘事

  • 時間:2021-02-05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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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終結的苦難》吳祚來自述19 天柱山背後的苦難敘事
天柱山。圖:N509FZ, CC BY-SA 4.0, Wikimedia Commons
作者前言:我想從童年寫起,通過個人視角,體察大陸半個世紀以來的家庭與村莊、國家與社會,讓臺灣的讀者對大陸黨國與民間社會多一份感知。我的童年記憶可以追溯到中共的文化大革命之前,少年時代(1970年)「文革」開始淡化,並開始進入「改革開放」新時代,1980年代讀大學、讀研究生,我在北京親歷了聲勢浩大的八九民運,最早一批進入天安門廣場示威,最後一批撤離廣場,後來又因零八憲章第一批簽名而遭免職,茉莉花運動時被拘審差點身陷囹圄。我想把個人親歷複述成為文字,讓個人記憶匯入家國記憶庫。大陸苦難的歷史並沒有終結,一切仍然在進行中,大陸知識人身陷精神困境,與大陸民眾一樣無力解脫,這些文字不僅為了不忘卻,也希望給困境的同道們一份勉力。


伴我長大的山,一個是村莊東南面的獨秀山,另一座是魏峨高聳於西邊的天柱山。總是記得夏日傍晚,太陽從山峰邊滑落時,山峰遮蔽的陽光反襯出青色的光芒,由西向東劃過天穹,壯觀絢麗。

天柱山是自然之山,也是歷史文化之山,是佛道信眾之山,而對於我,源自祖母敘述的傳說,使天柱山有了另類傳奇境界,它美麗壯觀的風景後面,多了一層歷史苦難。

天柱山的歷史敘事可溯源到上古時代西周春秋,此地屬古皖國的封地。皖伯大夫因賢明德政,被後人們尊稱為「皖公」,所以安徽簡稱為「皖」。漢武帝劉徹則封天柱山為「南嶽」,中央政權直接影響到了距離朝廷二千裡之外的地名封號,這是都是政治敘事,而文化敘事,可上溯到唐朝天寶年間,李白曾泛舟於長江,遠望天柱山,頓生歸隱之念:「待吾還丹成,投跡歸此地。」後來又寫有《江上望皖公山》一詩:「奇峰出奇雲,秀木含秀氣。青冥皖公山,巉絕稱人意……」白居易也留有歌詩:「天柱一峰擎日月,洞門千仞鎖雲雷。」

名山與名人詩篇相輝映,構成自然與人文豐富的景觀,我童年之時聽到祖母關於天柱山的傳說,卻完全異趣於上述的讚美詩篇與文獻。

天柱山為什麼叫慢山

祖母的故事背景是秦一統天下之後,始皇帝驅動了數以萬計的農民到北方去修築長城,這對無數的民工當然充滿苦難,天上的王母娘娘非常心疼,深夜裡給每一個民工發放一根自己的頭髮絲,吩咐他們將這根神絲繫在扁擔的繩子上,以減輕負擔。

第二天開始,所有的民工挑擔都顯得非常輕鬆,人們的臉上也多了一份歡快,這引起監工們的好奇,他們對一些民工鞭笞審問,知道了真相,匯報給了始皇帝,然後就強行收繳了所有的神絲。

始皇帝令人將這些王母娘娘的頭髮絲編成一支鞭子,由南向北驅動群山北移,以構築北國屏障,南方的山、中原的山都被神鞭驅動,向北方移動,但唯獨只有一座大山移動速度極其緩慢,也許就是不聽始皇帝使喚,故意緩行。

最終這座山停留在皖地,它不僅不北移,反而向上崛起,似乎要刺破青天,這下老天爺不幹了,召來天兵,用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了大山的頭頂。


天柱山位置。圖:Wikimedia Commons

祖母指著天柱山頂,遠遠的真的能看見一片巨石壓在山峰,人們都叫它飛來石。天柱山形似天柱,因此而名,由於天柱山在秦皇的鞭打中慢慢北行,不聽使喚,所以人們又稱它叫慢山。

祖母的傳說似乎與陳勝、吳廣起義有某種呼應關係,而孟姜女哭長城,也同樣是對秦暴政的強烈控訴。上大學之後與家住天柱山附近的同學聊起天柱山叫慢山的故事,當地同學均無耳聞,更沒有相關書籍記載過。我有點好奇,難道是祖母自己編的故事嗎,或者是秀才身份的曾祖父自己編給兒孫們的故事?

「趕山鞭」的故事

原來,趕鞭的傳說從南北朝時期就開始流傳,十六國時期宴謨的《三齊要略》記載:「始皇作石橋,欲過海觀日出處。時有神人,能驅石下海,石去不速,神人輒鞭之,至今悉赤。」這則傳說中沒有苦難敘事,秦始皇在這則傳說中,與神之間的關係是合作關係。

另一則在關中地區流傳的傳說,卻是歌頌秦王的口吻:秦王贏政覺得關中山多,就盤算著要用士兵與農民來搬遷,九天玄女賜給他一只神鞭,秦嶺與陜北高原,就是當年秦王揮鞭驅趕、抽打出來的,移山之後,出現了千裡秦川,關中富庶有利於秦一統天下。這顯然是秦人思維編寫出來的傳說。

楚地的傳說完全不同:《廬山的傳說》裡,故事情節也是秦始皇徵調民工,修築長城。黎山老母看到民工勞苦,就向民工散發了髮絲,但被秦王發現了就收集編成神鞭,不斷驅趕南方的山北移,但卻被一位賣茶女騙走了神鞭,所以廬山就留在了鄱陽湖濱。與此類似,湖南張家界民間流傳著一句話「龍王鎮大海,金鞭能趕山」,神鞭峰與秦始皇用神鞭趕山有關。 

《大連風物傳說·龍女盜神鞭》(中國民間文藝研究會遼寧分會編)故事與上述兩地的傳說基本相同,但增加了地方特色,就是秦始皇用神鞭驅山填海,驚動了龍王,龍王讓三公主騙走了神鞭,終止了始皇帝瘋狂的填海行為。

通過分析不同區域的趕山鞭傳說,會發現只有關中地區的傳說將秦始皇的行為當成有利於國家社會的正能量進行敘事,秦嶺、秦川因此都姓了秦,而在其它區域特別是安徽、湖南、江西的相關傳說,始皇帝都是苦難的製造者,皖、湘、贛等地古屬楚地,當時就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誓言,而從趕山鞭的傳說則可以看到,秦的暴政是通過另類方式被民間傳形成記憶,並廣為流傳。

從祖母的傳說故事追溯趕山鞭的傳說源與分布區域,通過比較發現情節基本相同的傳說,區域不同,政治傾向也大相異趣。這種有趣的比較與發現,是通過村莊的視角尋蹤所得。所以,即便是宏大的歷史敘事與傳說,村莊仍然有村莊的敘事方式,看歷史與社會問題,也應有村莊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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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吳祚來  專欄作家,獨立學者,八九六四最後一批撤離廣場,原中國藝術研究院雜誌社社長,因零八憲章第一批簽名被免職,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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