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ti 中央廣播電臺 今夕何夕—— 「阿拉伯之春」十週年

  • 時間:2021-01-29 19:40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今夕何夕—— 「阿拉伯之春」十週年
「阿拉伯之春」十年後,突尼西亞仍深陷經濟困境,圖為失業者絕食抗議。(作者提供)

以希望始,到失望終,然後我們再指望春天的來臨,結果還是陷入冬天的肅殺。世界就這樣不斷循環…十年前的1月25日,乃是埃及人把「阿拉伯之春」推上高潮的日子,革命在這天爆發,距今已經十週年了,可是不少媒體總结為「悲劇的遺產」。對阿拉伯人而言,除了突尼西亞外,可謂是不堪回首。春天寒冷,帶來的是分裂、戰爭、貧窮、流徙。

我想到那一年非比尋常的採訪。十年對歷史而言不算長,但對個人來說則是一段不短的人生路,個中經歷足以令我對世界有不同的看法,或有更深刻的生命體會。

事實上,「阿拉伯之春」首先在2010年12月底在突尼西亞引爆,誰會想到一名年輕大學畢業生即使當小販也受盡壓迫,走投無路之下引火自焚向社會控訴,最後為阿拉伯地區帶來超乎想像的蝴蝶效應。

埃及下一代面對不確定前景。

十年後,突尼西亞仍深陷經濟困頓

突尼西亞經常被視為「阿拉伯之春」的唯一成功例子,而且在2015年「突尼斯全國四方對話」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主辦單位宣稱他們推動對話阻止了國家走向暴力衝突,可是卻阻止不了饑餓的人民繼續上街作無休止的示威 。

過去十年除了頭一、兩年的「蜜月期」外,突尼西亞一年總有多次出現街頭抗議。不久前突尼斯又爆發連場示威,橫掃全國,示威者幾乎導致政府癱瘓,有評論並恐再次出現十年前推翻總統的事件。

我曾探訪過突尼斯好幾次,記得2011年第一趟從首都跑到南部省份 Sidi Bouazizi, 南部鄰近撒哈拉沙漠,盛產磷礦,卻被北部精英壓榨,而令人民成為「坐在磷礦上的窮人亅。

當地有一位夫婦主動接待我,沙漠地區在冬天一入夜就氣溫驟降,我舟車勞頓一整天,很是饑餓。女主人放了一碟有三小片羊肉拌小麥米 ( couscous) 的晚餐在檯上,我以為是一人份量,怎知原來是供三人食用。我們三人共用一碟,大家拿著匙羹你一口我一囗,整個晚餐很快完結了。

睡覺啦!我帶著饑餓跳上為我而開的帆布床,棉被雖幾斤重壓在我身上,但我仍然全身顫抖至第二天早上。後來當地朋友告訴我,南部窮困,平常他們負擔不起吃肉,有客人來能奉上幾片羊肉已是非常難得,暖氣更是奢侈。

想不到十年前的經濟問題至今仍未解,並有惡化趨勢,甚至因崩潰的經濟帶來好幾次恐怖襲擊,刺破了該國的民主神話。原因何在?

革命後突尼斯政黨如雨後春筍,奇怪的是,他們雖在不同的政治光譜上,但對經濟發展方向卻有著相同的看法,就是全速邁向私有化,並服膺於IMF的經濟結構調整方案。然而在疫情期間,政府竟然繼續其緊縮政策,老百姓苦不堪言,不禁問:「我們為何革命?」

十年前解放廣場充滿樂觀革命情緒。

解放廣場高漲的民氣而今安在?

突尼西亞人至少還有上街示威的權利,而在埃及,人民卻是怒不敢言,早已把嘴巴縫了起來,不想,也不敢議論時政,更別提走上街頭高喊抗議口號了!十年前解放廣場的豪情壯志,早已不再。

當時埃及的示威群眾愈來愈多,人們集結在開羅的解放廣場上,阿拉伯半島電視台把攝影機就聚焦在這個廣場,二十四小時鏡頭幾乎沒有動過,令人不得不正視埃及這場浩蕩的人民行動。西方記者蜂擁而至,後來也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包括我也來到這個地方。

經歷了十多小時機程後,中午一下飛機沒有先到酒店休息,我就拖著疲累的身體及背上行囊,奔赴開羅市中心的解放廣場。我發覺每次國際事件只要你人到現場,看法便會不一樣。往後幾天花了不少時間與抗爭者交流,同時觀察埃及社會情況,心裡開始擔憂起來,只不過當時大家都充滿樂觀情緒,我只好把這股擔憂壓下去。

我的擔憂在於埃及公民社會組織幾近零,稍有組織的就是「穆斯林兄弟會」。果然不出所料,穆斯林兄弟會的青年組織沒多久便積極投身這場革命去,但軍方與這個組織有世仇,他們也在密謀奪回主導權。人民被架空了…他們卻還沒有察覺到,繼續喊口號。

抗議迅速被西方媒體視為革命,由於踏入初春,西方媒體開始以「阿拉伯之春」 來形容之,並抹上浪漫的色彩。既然是革命,要改朝換代,人民的口號很快轉為要求執政者下台,透過民主選舉推舉新的領導人,而且要改變整個政治秩序。

久居埃及總統之位的穆巴拉克真的被推翻了,埃及人終於迎來真正的民主選舉,穆斯林兄弟會成為大嬴家,其領袖穆爾西 (Mohamed Morsi)首次當上總統。

突尼西亞青年反對恐怖主義。

埃及民主改革猶如一場春夢 倏忽幻滅

當時我有機會訪問該會另一名領袖巴爾他玆醫生( Mohamed El-Beltagy ),現在回想起來感慨良多。巴醫生在埃及社運圈對他開明作風有不錯的評價,而這個訪問一直積壓在我的錄音機與筆記本裡,直至一三年七月三日總統穆爾西被軍方挾民意罷免後,軍方向兄弟會展開一連串的鎮壓行動,巴爾他玆醫生遭到拘捕,他的十七歲女兒也在一次示威中被軍方擊斃。我才想起對他的訪問, 在他的辦公室,他穿著西裝,一見面即親切與我握手。

他告訴我,革命初期,其實他們並不希望扮演推動的角色,而是跟著運動一起走,成為這場運動的一部份。不過,埃及革命後打開民主之路,兄弟會由低調轉高調。由於他們有群眾基礎和資源,很快便突圍而出,甚至走上執政之路。

埃及軍方迅速回朝,推翻穆爾西,並把「穆斯林兄弟會」再度定性為恐怖組織。穆爾西在二零一九年受審期間,突然倒下身亡。他作為革命後第一位民選總統,也是最後一位,他的死可以說也一併帶走了「阿拉伯之春」在埃及的政治符号。相信軍方很長一段時期不會願意放權。

西方對穆爾西之死沒有甚麼反應。一位透過自由選舉產生的穆斯林原教主義領袖,的確令西方尷尬,他的死也就不便說什麼了。「政治伊斯蘭」( political Islam) 是個敏感詞,特別是西方,他們對伊斯蘭主義者步步為營。伊斯蘭主義者之間有一流行詞句:美國否決權 ( Amercian veto )。

一切好像不曾發生,解放廣場再次歸於日常,沒有人想再談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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