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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i 中央廣播電臺 森田之死—三島、森田的自決和他們的時代(下)

  • 時間:2021-01-27 15:25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森田之死—三島、森田的自決和他們的時代(下)
森田必勝、三島由紀夫 (網路圖片)

新左翼與新右翼-太陽與月亮

三島、森田自決事件刺激了新左翼運動,甚至對他們的自決表示「心情上的敬意」。

「盾之會」標榜的「自主獨立、自主防衛、自主憲法的制定」口號,與新左翼主張的「民族民主革命」,「人民的武裝化」、「打破戰後從屬於美國的『安保體制』」,有異曲同工之處。

實際上,「全共鬥左翼版」與「全共鬥右翼版」是一對學運中產生出來的孿生「桃太郎」。

森田這一代屬於廣義上的「團塊世代。他們都沐浴戰後民主主義教育的和風細雨成長,經歷日本戰後政治社會與經濟的巨變。由於人口的增長,大學教育的大眾化,學生不再是精英階層。1966年森田入學的這一年,日本大學的升學率已達近20%,但是這一代仍保持精英意識與道德主義,具有時代的使命感與責任感。

他們都反權力、反對戰後體制,反對日本對美從屬政治,但都重於破壞,還沒有思考重建後的藍圖,雙方是敵手。但在阻止美國航空母艦停靠佐世保港口的抗議運動中,又是戰友。在行動和組織以及宣傳方式上,相互刺激。

聽到三島、森田自決的消息,新左翼運動的理論家、京都大學助手瀧田修宣言「這標誌著我們左翼思想的敗退,我們中間沒有人能像他們那樣以命相抵,新左翼要取得七十年代鬥爭的勝利,就必須培養出幾個『三島』」。他主張「全共鬥」要捨棄「自然成長性,要充滿活力的拿起武器」。他領導的「京大游擊隊」甚至打算建立「百萬遍解放區」。部分京大「全共鬥」學生加入赤軍派。

聯合赤軍「淺間山莊事件」,懷有崇高理想的同志之間以私刑純潔革命隊伍,造成十幾人被慘殺的事件曝光之後,新左翼運動迅速失去民心,在日本社會造成難以愈合的傷痕。

儘管今天女權運動,住民運動和各種志工運動,可視作新左翼運動留下的正面遺產,但大部分青年對政黨政治冷感,對社運充滿無力感。

與激進的新左翼學運一樣,民族派學運也同樣發生內部糾紛。

三島親眼目睹民族派學運內部爭吵,他認為所有口頭抹油的「愛國者」都是不值得信任的。新左也罷,新右也罷,不過都是小孩子的打架鬥毆。行動派的街宣右翼,也不符合三島的美學標準。

但新左翼將革命的砍刀揮向內部同志的頭顱,不惜手段。

三島、森田自決之前,一群中核派(革命的共產主義者同盟全國委員會)綁架了革馬派(全革命的共產主義同盟、革命的馬克思主義派)的青年,然後在法政大學內殘殺,引發雙方血腥報復,潘多拉的盒子被打開。

1972年11月8日,早大文學部學生川口大三郎被革馬派認為同情中核派,將其綁架到學生自治會,被殘酷暴行之後殺害。

川口之死,再次導致早大大規模的學生抗議。

此時,村上春樹正就讀於早大文學部。後來他的《海邊的卡夫卡》中的主人公,卡夫卡戀上的圖書館長佐伯女士,而佐伯20歲時在東京上大學時期的被殺的戀人,就是以川口事件為原型。

在革命的絞肉機中,新左翼多次分裂、瓦解、組合,吞併、對立,以消滅對方的肉體和組織為目的。直到上世紀九十年代,新左翼各派仍繼續內訌、肅清,殘殺,導致日本在和平時代死亡數百人,傷殘數千人,也導致新左翼力量的衰退。

1974年,新左翼「東亞反日武裝戰線」鎖定三菱重工業等大公司為暴恐目標,「嚴懲財閥」。

1972年5月,鈴木為繼承三島、森田遺志,成立「一水會 」,重新集結政治季節後的民族保守派右翼成員 。(2005年,他們宣告停止使用「右翼團體」的名稱)

1977年3月,新右翼的「打倒雅爾達和波茨坦體制同盟」的四名成員闖入「經團聯」(全稱:日本經濟團體聯合)會館,佔領會長辦公室,拿出檄文,其中兩名是原「盾之會」成員,他們繼承三島、森田精神,不忍坐視戰後日本被經濟昌盛奪走大和靈魂,忘記國家根本大義。要求財閥「廢棄安保條約,反省金錢至上的盈利主義」。如果不是後面還有一句「天皇陛下萬歲」的話,「經團聯」還以為是新左翼的暴恐行為。

隨著「全共鬥」新左翼學運的退潮,民族派右翼學運也失去了明確的對手。

因為有「全共鬥」運動,才產生民族派新右翼學運。左翼沒元氣,右翼無對手。這是一對政治生態環境中的天敵。

評論家安田浩一在《「右翼」戰後史》中說:「新左翼的沒落,加速了民族派學運的弱體化。新左翼學運的激進方式,使得普通學生離心離德。70年代以後,新左翼急速失去凝聚力。學運中的新左翼與民族派新右翼,如同太陽與月亮的關係。太陽的光在太陽系中閃耀,月亮本身不發光,但月亮能反射太陽的光。失去了太陽的光芒,月亮只能融入黑暗。民族派學運作為新左翼的反命題而發揮其機能,並示存在的價值。新左翼衰退,民族派學運也式微。」)

長兄每天都思考弟弟自決的意義

森田自決50週年之後,他年滿91歲的長兄接受了《朝日新聞》(2020年10月31日)的採訪。

森田在自決的這一年過年,曾回家鄉祭拜父母之墓與親人團聚,跟他的長兄說想留級。長兄是「日教組」成員。「日教組」的全稱是「日本教師工會」,也是日本最大、歷史最久的教職員工左翼組織。據說森田少年叛逆期對長兄反抗引發他對「日教組」的樸素反感。

作為教師長年從事工會活動的長兄,與弟弟的思想不同,他反對改憲,堅持「憲法第九條」。他從相反的立場也認為日本至今還存在美軍基地,就不能算作獨立國家。但他認為兄弟二人出發點都是憂國憂民,反對日本從屬於美國,尋求獨立自主,與思想的左、右無關。弟弟的行為與自己的人生觀相通。而且,他不認為弟弟因侍從三島而死,而是弟弟通過學習,與三島對話、思考後個人意志的主體行為。對政治家們嘲笑三島和弟弟的「癲狂」、「超越常軌」,長兄只想討一個公道。

長兄只是歎息小弟弟走得太急,50年來,每天早晨他都去參拜弟弟的墳墓,思考弟弟自決的意義。

森田必勝,他的名字日語訓讀法發音是Masakatu Morita ,但他本人更喜歡“Hissho”這個漢字「必勝」的音讀發音。

作者:劉燕子  中日雙語寫作者,翻譯者,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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