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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i 中央廣播電臺 評中國大陸《正當防衛指導意見》(一)僭越立法權與法官釋法、析理不能

  • 時間:2020-11-18 16:25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評中國大陸《正當防衛指導意見》(一)僭越立法權與法官釋法、析理不能
如同任何優良的制度只要一引進政治高於法律的黨國體制就會被扭曲,正當防衛制度在中國也長期被扭曲、虛置、架空。(圖:pixabay)

8月28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最高人民檢察院、最高人民法院聯合發布《關於依法適用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見》(指導意見),一時博得一片叫好。顯然,指導意見是在中國民間對正當防衛制度長期被虛置、廢棄、扭曲屢屢發出噓聲,對中國公安部門一次次顛倒是非、把正當防衛扭曲為故意傷害或故意殺人的反智行徑持久猛喝倒彩之後,中國司法部門實在是灰頭土臉,而不得不發布的。筆者僅就指導意見幾個條文加以評析。

第5條提到「準確把握正當防衛機會的起因條件」。對正當防衛而言,起因就是不法侵害,是正當防衛的事實問題,對起因的認定實乃正當防衛案件中執法人員和司法人員的基本任務和基礎工作,凡受過入門級別的法律訓練的執法者和司法者原本都能勝任這一工作,原本無需更不應再由最高公、檢、法機關以司法解釋(本質上是對立法權的僭越)之名作出統一和普適的規定。司法解釋儘管在明確性和具體性上比立法更進一步,但絕不可能窮盡具體事實千差萬別的個案,絕不可能代替執法者和司法者對個案事實及其法律性質的認定。凡被侵害人針對在先的不法侵害實施防衛,皆應認定為正當防衛,差別僅在於是完全無責的正當防衛還是須擔部分責任的防衛過當。對於稱職的法律人而言,這種認定並無難度。然而,正如任何優良的制度只要一引進中國大陸這樣政治高於法律的黨國體制就會被扭曲一樣,正當防衛制度在中國也長期被扭曲、虛置、架空。

正當防衛制度遭政治扭曲

所以如此,首要原因在於,正當防衛是私力救濟性的正義對邪惡的反抗,是個體自然正義的血性力量的爆發,而這種對邪惡的私力血性反抗在黨大於法、官員腐敗氾濫成災、官權侵凌民權無處不在的中國顯然是官方極為忌憚的;是腐敗官員尤其是非法執法、暴力執法、亂捕亂抓已成習性的公安、城管深為恐懼的,他們忌憚和恐懼於個體公民(如訪民)把正當防衛權用於反抗非法執法、暴力執法、亂捕亂抓的公安和城管,因而強烈敵視公民行使正當防衛權。

其次,最近二十年來,中國當局出於所謂保衛政權的考量,對所謂「維穩」的追求已達變態、神經質和歇斯底里的程度,分清是非、明辨不法侵害和正當防衛、從根本上剷除不法侵害等危害長期穩定的根源,並非大陸官方尤其是地方各級政府的優先目標,相反,濫用官方暴力在第一時間把所謂的不安定因素強行摀住才是優先目標。於是我們看到了大量的正當防衛都被中國公、檢、法以維穩之名在第一時間強定為故意傷害罪或故意殺人罪的荒唐案件。

第14條強調「對於因侵害人實施嚴重貶損他人人格尊嚴、嚴重違反倫理道德的不法侵害,……在量刑時應當充分考慮,以確保案件處理既經得起法律檢驗,又符合社會公平正義觀念。」該條無疑是對于歡一案飽受公眾詬病的回應。于歡一審被山東聊城中級法院笨拙地判處無期徒刑,引起各界嘩然,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下,山東省高級法院不得不以正當防衛過當為由改判為五年徒刑。然而,依指導意見第6條「應當立足防衛人在防衛時所處情境,按照社會公眾的一般認知,依法作出合乎情理的判斷,不能苛求防衛人」,于歡在目睹母親受辱的強烈刺激之下實施正當防衛、致不法侵害人死亡,實屬完全合法的正當防衛,並不構成防衛過當,任何血性男兒在此情景下都會爆發無法壓抑的防衛和復仇衝動,這種衝動完全符合普世的自然正義觀念。即便不依該第6條,而直接援用中國大陸關於正當防衛的立法,于歡也應屬無罪。

第20條強調「要全面審查事實證據,認真聽取各方意見,高度重視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辯護人提出的正當防衛或者防衛過當的辯解、辯護意見」,實屬老調重彈,不僅了無新意,而且正如中國政府下達了不計其數的反腐敗公文,卻統統不能兌現一樣。在司法不獨立、法律是「刀把子」和專政手段的中國大陸,根本不可能兌現,觀照一下中國刑辯律師的悲劇性命運,回顧一下律師的精彩辯護被蠻橫駁回而導致的大量冤案,即可一目了然。

司法不獨立  痼疾難除

第21條要求「強化釋法析理工作。……準確、細緻地闡明案件處理的依據和理由,強化法律文書的釋法析理」,與第14條的「在量刑時應當充分考慮,以確保案件處理既經得起法律檢驗,又符合社會公平正義觀念」一樣,的確切中了大陸黨化司法的痼疾。1949年之後至今中國大陸的「黨化司法」是對1920年代之後國民黨黨化司法的加強和升級,在唯一、永久的執政黨利益面前,法院、法官、裁判文書是不可能、也不需要講理的。所謂「釋法析理」、「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都不過是粉飾之詞。正因為如此,大陸法院幾乎全部裁判文書一直都只有一句強橫的結論「判決如下」,對律師或被告人、兩造之任一方的辯護、代理、論辯意見也總是只有一句「沒有根據,不予採納」,而根本沒有得出判決結論或不予採納的推理、論證過程。中國這些年曝光的大量荒謬冤案,大陸微博、微信上無數哭喊冤情的訪民,以及大陸官方絕不認錯、拒不糾錯的強橫立場,都確鑿地驗證了中國司法的蠻霸、反智、不講理、反法治的本性。

1929年,胡適先生憤然質疑國民黨政府對共產黨「反革命」案件的審理:「法院對於這種案子,不須審問,只憑黨部的一紙證明,便須定罪處刑。這豈不是根本否認法治了嗎?」並致函時任國民政府司法院長王寵惠:「在世界法制史上,不知哪一世紀哪一民族曾經有這樣一種辦法,筆之於書,立為制度的嗎?」曾為共產黨鳴冤吶喊的胡適先生如果健在,相信他面對今日中國大陸的司法,目睹中國大陸不計其數的荒唐冤案,恐怕再也難以激起當年那種質疑、吶喊的心氣,他一定會像今天所有華人一樣明白,蠻不講理、不可理喻,原本就是中國司法當局和整個當局的本性。

作者》聞笙(中國法律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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