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掌聲的檢察官 拉住布滿傷痕的手

  • 時間:2020-10-23 16:43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歐陽夢萍
法務部長蔡清祥(中)贈禮給獲得「紫絲帶獎」的兩位檢察官何蕙君(左)、盧惠珍(右)。(歐陽夢萍 攝)

衛福部每年頒發「紫絲帶獎」,表彰推動家暴防治、性侵防治、兒少保護等六大類工作的有功人士,負責偵辦婦幼案件的屏東地檢署檢察官盧惠珍、彰化地檢署檢察官何蕙君今年均獲獎。為了保護被害人,許多事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他們可說是無聲的檢察官,辦的是沒有掌聲的案子,但她們都在各自偵辦的案件中找到繼續向前的力量。

「檢察官,謝謝你」

『(原音)有一次我蒞完聲押庭大概半夜3點,就去買炸雞,付完錢之後就在旁邊等我的炸雞,突然櫃台有位小姐對著我說,檢察官,謝謝你,我差點沒嚇死,我想說他到底是被告還是告訴人,你知道檢察官其實沒有那麼想要被認出來。她看出來我沒認出她,所以她幹了一件事,她把她的手伸出來給我看,上面有一個粉紅色的錶帶,錶帶下面有好幾道割痕,然後她跟我說,檢察官,我現在在念大學了。看到那個傷,我終於想起來她是誰,這是一件幾年前我辦的一個家內性侵的案件。』

即將獲頒衛福部「紫絲帶」獎的屏東地檢署檢察官盧惠珍,回憶這段令她印象深刻的故事,這句「謝謝」讓當時陷入瓶頸的她重新找到偵辦案件的力量。

這個女孩父母雙亡,和奶奶及家人同住,但從國小開始就被家人性侵,也因此不相信人性,手腕上則是一道道新傷蓋上舊傷的疤痕。在學校通報後,盧惠珍展開調查,一開始,這個女孩不願透露自己的遭遇,社工與盧惠珍不斷和她溝通,才終於讓她逐漸打開心房,但在偵查期間,女孩仍住在家中,只因為她不想離開奶奶這個唯一的親人。

最後雖然涉及性侵的3人都遭到判刑,從小留下的創傷卻不知何時能痊癒。盧惠珍:『(原音)他說檢察官,我給妳看一下我的手,她說這個是新的,不是新的錶、也不是新的項鍊,它是一個新的割痕,新的割痕下面有許多舊的割痕,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我就突然跟她講說,我跟妳說,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希望妳只有舊的、沒有新的,我覺得妳一定可以做得到,把自己照顧好,好好念書。 這個案子其實是婦幼檢察官的日常,這樣的案子其實在每個婦幼檢察官裡面都有發生。』

盧惠珍說,學長曾告訴她,為了保護被害人,許多事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婦幼案件的檢察官是無聲的檢察官、辦的都是沒有掌聲的案子;也曾有人問她擔任婦幼案件的檢察官需要什麼人格特質?她的答案很簡單,就是「雞婆」,因為雞婆,才想多問;也因為雞婆,才想多發掘。

「他死了,不代表沒存在過」

多問、多發掘對偵辦婦幼案件非常重要,另一位獲得「紫絲帶」獎的彰化地檢署檢察官何蕙君便指出,相較於其他,婦幼案件因隱密性高,常常只有加害人及被害人在場,只有被害人單一指訴,難以蒐證,也不易補強證據,加上被害人容易受到二次傷害、兒童或智能障礙者陳述能力有限,在無罪推定原則的前提下不容易定罪,或是纏訟許久。

何蕙君談起發生在多年前的彰化2歲幼兒遭餵毒致死案。何蕙君:『(原音)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小弟弟的時候,他已經過世了,小弟弟的父親原本就在監獄執行,他生前是跟有施用毒品前科的媽媽相依為命,媽媽說小弟弟生前有感冒症狀,突然情況惡化,送醫急救來不及就死了,可是當我們把他解剖送驗之後,鑑定回來的結果,小弟弟雖然有感冒症狀,但他最主要的死因是死於海洛因毒品過量。我立刻請警察去通知媽媽過來說明,可是這時媽媽已找不到人了。』

之後,何蕙君因業務調動,改由其他檢察官辦理,但始終沒有進展,這個小弟弟的生命就結束在「死因不詳」這4個字。

直到2年後,何蕙君無意間看到小弟弟母親的名字出現在毒品案件的通緝名單上,讓她想起躺在解剖台上幼小無助的小弟弟,「雖然他已經死了,但不表示他沒有存在過」,因此決定要為他伸張正義、討回公道,於是上簽調回此案偵辦。

補強社會安全網 拉住每雙有需要的手

何蕙君說,案件已過了2年,蒐證不易,只能像瞎子摸象般拼湊出案發前後24小時的經過,調查出是小弟弟被母親託給藥頭照顧時遭到餵毒致死,她並說服三審法官做出有罪判決,而這位小弟弟則用生命換得母親戒毒。何蕙君:『(原音)我們偵辦婦幼案件的過程中,我們看到了許多用一生去療癒童年或是心靈創傷的被害人,我一直都很遺憾這件案子的小弟弟因為當年社會安全網的不夠健全而提早離開了我們,至少我很慶幸的一點是當年我做了一個勇敢的決定,而且我盡了我的全力去調查。』

為了不讓類似的遺憾發生,何蕙君及盧惠珍都認為必須強化現有社會安全網,整合司法、社政、警政、醫療及教育等體系,擴大婦幼兒少保護工作,包括透過社工輔導及協助,讓被害人願意說出自己發生了什麼事;透過警政系統調查、蒐集證據,以及保護被害人安全;透過醫療資源進行驗傷採證、心理衡鑑;並透過學校通報系統了解被害人的就學情況及輔導紀錄等,讓弱勢的婦幼不再受困於暴力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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