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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i 中央廣播電臺 中國Metoo運動(三)中國Metoo運動爆發時

  • 時間:2020-10-02 09:15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中國Metoo運動(三)中國Metoo運動爆發時
中國的反性騷擾運動從高校領域擴散到各個行業,涉及到的施害者的名聲和地位也越來越高。(Jeremy Goldberg/Unsplash)

2018年7月3日,花花(化名)在社交媒體發文披露自己曾遭受知名公益人、乙肝反歧視鬥士雷闖利用自己在NGO領域的影響力和權力,對其實施了性侵。此文一出便驚動了整個公益圈。同時,有更多的當事者開始說出自己在公益領域遭遇所謂的「公益大佬」性騷擾和性侵的經歷,多名知名公益人被揭露。

在此前,中國的反性騷擾運動常常以獨立的個案和行動為中心,彼此沒有特別多的相互影響,討論熱度和持續時長也相對比較小。在2018年羅茜茜揭露其博士導師陳小武案件之後,性騷擾事件在各大高校被持續曝光和罪責。而7月23日,代表著中國的反性騷擾運動從高校領域終於擴散到公益圈,又從公益圈擴散到媒體圈、娛樂圈、宗教圈等各個行業,涉及到的施害者的名聲和地位也越來越高,事件的規模和討論熱度空前,中國的metoo運動終於到了一個累積之後的爆發期。

中國Metoo事件梳理

在雷闖被揭發(雷闖也發文承認了文中事實並進行了道歉)之後,公益圈的各個知名人士也因為他們利用自己在公益領域的權力對熱愛公益的人們進行性騷擾的行為被揭露。2018年7月27日,微博打拐、免費午餐項目發起人鄧飛被指控2011年曾對他人實施性騷擾;7月27日,女社工劉麗(化名)公開舉報其所在的前機構成都市一天公益社會工作服務中心理事長劉猛對其進行性騷擾(此案在2019年7月被判決劉猛存在性騷擾行為,是中國第一個用「性騷擾損害責任糾紛」案由受理並判決的案件。)另外像「自然大學」校長馮永鋒、彩虹中國創始人張錦雄、前世界自然基金會周非、廣州市公益慈善聯合會會長王先勝都被指控性騷擾行為。

在各性騷擾事件在公益領域被揭露前後,7月25日,一名化名為小精靈的女性發文指控資深媒體人章文曾對她實施性騷擾,並有青年作家蔣方舟、易小荷等多人舉報章文的性騷擾行徑;7月26日,中央電視台著名主持人朱軍被爆發利用職權猥褻實習生,相關話題立即在新浪微博上面衝上熱搜榜,然而熱搜和話題立刻被撤下,許多網頁均被刪除;8月1日,北京龍泉寺主持被揭發性侵多位出家女弟子、利用多種手段精神控制女弟子、「男女雙修」;7月28日,一名女生揭露自己曾在2017年的迷笛音樂節上面做志願者期間遭遇迷笛副總經理周翊的性騷擾。另外還有文學界和體育界人士被指控性騷擾、性侵。

為什麼Metoo運動在絕境中爆發?

在中國這幾年對社會運動集中打壓、社會力量被不斷削弱的情況下,中國反性騷擾運動可以說是在一個極端困難的情況下爆發的。為什麼可以形成這麼大規模的社會運動呢?Metoo從公益圈開始大規模爆發,其實是跟公益圈對於性騷擾的反思和對女性議題相對來說比較友好有關,站出來的受害者會得到的支持也相對較多。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可以激勵更多女性站出來。


雖然政策和法律在緩慢局部地改變,但是對當事人的救濟遠遠不夠。(Tanya Trofymchuk/Unsplash)

性騷擾議題其實在公眾視野當中因為普遍性和嚴重性而具有很強的合法性,因為Metoo更聚焦於個案,所以政治對抗性相對來說沒有那麼強,更多訴求是針對施害者個人的罪責的。比起改變大的政策制度法律的倡導行動,MeToo的個案有切實可行的目標,這種情況下體制更願意選擇捨棄施暴者個人。雖然施害者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大,但比之前付出的要大。

個人化的血肉敘事對於傳播來說更加容易打動公眾、得到支持,對於長期被打壓、被剝削的女性來說,這樣的發聲是女性積累的情緒一個重要出口。而因為政策和法律一次又一次地證明失效和無力,這樣的發聲和追責也成為追求公義的重要渠道。

Metoo跟之前的核心組織者主導的運動形式不一樣,是去中心化的。個案定點爆破式的方式,是「抓幕後黑手思維」的維穩體系無法應付的。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公開站出來舉報性侵的人會是誰,又會舉報誰,只要性暴力還普遍地存在在中國社會,那MeToo就無法被阻止。

Metoo中的困境

Metoo案件的廣泛傳播不意味著傳播不存在阻礙,事實上,從2018年開始,刪帖、封號、刪話題等等都不斷出現。行動者通過圖片、撈帖、彷彿上傳等等的各種方式來擴大傳播,而比如Metoo被封殺之後,行動者開始用「米兔」,這個中文諧音來稱呼,「米兔」成為一個暗號。各種「創意性」方式成為行動者們必須適應網路消聲的回應。

除此之外,Metoo運動還存在著各種困境,雖然政策和法律在緩慢局部地改變,但是對當事人的救濟遠遠不夠。公眾對個案的關注也導致站起來發聲的女性會承擔著巨大的壓力和質疑,雖然支持者增加了,但是並無法消除對當事人的各種攻擊。

雖然Metoo運動去中心化的形式在很大程度上減少了對運動的消聲和打壓,但是去中心化常常意味著對核心行動者的封殺,如對中國女權運動來說很重要的平台「女權之聲」就在2018年被徹底封號,運動失去了一大陣地。另外去中心化的方式也意味著很多支持者和發聲者都是自帶乾糧,在專職的女權行動者不停被騷擾、打壓的情況下,運動缺少資源持續下去,形成了運動的瓶頸。


中國女權運動的重要平台「女權之聲」在2018年被封號。

Metoo運動創造了中國女權運動歷史上的一個奇蹟,衝破了官方對於社會力量的封鎖,也讓更多之前沒有了解過女權的人們加入到運動當中來。它同時也面臨著來自各方面的困境。Metoo之後中國的女權運動暫時走入新的低潮,但是像Jingyao控訴京東創始人劉強東這樣的案件突然爆發,其實就彰顯了女權議題的潛力,中國女性強大的力量。只要中國女性與國家權力的張力不解除,女性的狀況不得到改善,總有人在運動當中負重前行,總有下一個奇蹟發生的可能。 

作者》王青松  中國女權運動行動者,中國#Metoo運動及反就業性別歧視深度參與者和組織者之一,獨立撰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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