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鄉村建設反思(三)理想?理想能吃嗎!?—「異類」如何活下來、活得幸福

  • 時間:2020-10-01 10:25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懷抱鄉建理想的人天南地北而來,在這裡得遇貴乎稀有的同道。(圖:作者提供)

民間公益,是窄門,鄉村建設,又是窄中之窄。

通往村莊的路,像抽水機一樣,將財富與人才抽往城市。

鄉村建設在中國,源出百年之前民國時期,晏陽初、梁潄溟、陶行知、盧作孚、黃炎培……曾經有過的輝煌被戰爭和時代變遷風吹雨打去。直到新世紀,少數逆行者再次打出鄉村建設的旗幟,兩個鄉村建設的大本營,不約而同採用了民國先賢的名字,一個是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一個梁潄溟鄉村建設中心。前者2007年解散,轉世真身是北京的「小毛驢市民農園」,從那裡走出的鄉建骨幹已經遍布天南海北。梁中心的經典品牌是「人才計劃」,我跟訪了他們2005年「黃浦一期」培訓內容……這則短文要說的不是這樣的機構做了什麼、有多重要,而是看看這裡的人是怎麼活下來的。

「理想?理想能吃嗎?!」曾經是一個詰問,讓多少理想主義者黯然無語。

盤點當年世紀之初採訪中結識的老朋友多是初出校門的年輕人,可以一身輕鬆追求理想,十幾年後相繼成家立業為人父母。晏院同仁一半投向土地,一半「匯入主流」,先去讀書拿到博士學位,去大學謀一份教職,再以自己任教的學校和專業為基點在當地開創,比如福建農林大學的邱建生和重慶大學的潘家恩,也有的主掌都市農園在鄉村建設理想和都市生活方式之間找平衡,如北京小毛驢的黃志友和上海「設計豐收」的袁清華……怪不得有人慨嘆「鄉村建設留不住人」。

理想主義者也要生活,還是要回到主流邏輯解決現實問題。就算現在NGO裡有了一些所謂的「高薪職位」,一則只是相對而言,二則這類職位都集中在都市基金會,從事鄉村建設的收入,遠遠追不上時代發展和同齡人「進步」的速度。那麼,鄉村建設人才有沒有出路?出路在哪裡?

北京西山下的「青年公社」

梁潄溟鄉村建設中心位於北京郊區西山下的溫泉村,以培養支持鄉建人才為己任,嘗試在經濟大潮裡找到自己的生存方法。中心駐地又稱「青年公社」,要在這個佔地四畝的農家大院裡打造一個工作、學習、生活、娛樂四位一體共生環境。

牆上有一條標語「為農民服務,為理想奮鬥!過有意義的生活」,成了大家合影時最常選的背景。懷抱鄉建理想的人天南地北而來,熙熙攘攘人世,往往都是異類中的異類,在這裡得遇現實世界中貴乎稀有的同道,碰撞出很多愛情故事。 2009年,梁中心在青年公社舉辦了第一屆「新幸福主義」集體婚禮,五對新人中包括2003年「大學生休學支農第一人」的白亞麗。她也是我在採訪期間認識的年輕朋友,2008年一起在安徽從事議事規則推廣(見《可操作的民主》,2019,水木文化)。白亞麗後來任梁中心總幹事,一直生活在青年公社,記者問她有了孩子怎麼辦? 「我們鄉建團隊的人自己辦個幼兒園,自己教孩子都可以。完全可以用創新的方式來解決。」


「為農民服務,為理想奮鬥!過有意義的生活」(圖:作者提供)

梁中心品牌項目是與中國人民大學鄉村建設中心合辦的「農村發展人才培養計劃」,以合作社建設、新文化運動、生態農業等為主要推動主題,幫助年輕人長期參與鄉村建設。 「成長是一個淒美的故事。不管是站在桌子上分享自己的感受、徒步半天的拉練、帶有暴力性質的團隊遊戲,還是每天自我服務的參與各種勞動,都在促使青年們心接地氣,自我反思,感悟團隊的力量,從自身的各種改變開始關注和參與社會進步的改造行動……」說這段話的人是2008年學員,畢業後成為中心工作人員,現任人才計劃項目主管,就是傳說中的梁少雄。

傳說中的那碗麵

我不認識少雄,但曾在長達兩年的時間裡,生活在他的「陰影」之下。我在台灣的深溝村種田兩年,不斷有人跟不會做麵的我說起「少雄的麵」—據說拉麵、擀麵、刀削麵樣樣精彩……。

少雄也像白亞麗一樣,在青年公社結婚生子,妻子雲燕是支農同道,也是同事。 2015年他們帶著初生的兒子舉家遷徙,在蒲韓租下大片農家宅院,把「人才計劃」總部搬到這裡,建起了「新青年公社」,女兒在這裡出生。

少雄一直說是投身鄉建開解了他的青春困惑人生煩惱,感念在青年公社收穫的生活改變與精神昇華,他要為更多有志於鄉村建設的青年提供這些。這裡匯聚了二十多位投身鄉建的長駐工作人員,其中有六對夫妻、五個娃,在培育鄉建人才的同時養育自己的孩子。

他們住進村莊,不是無奈之舉,也不是為理想苦行。隨著時代進步,鄉村生活方式已經趨近城市化,拜互聯網與交通便利之賜很容易在這裡完成工作。住在鄉村、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坐擁更好自然環境,較之都市生活成本大大降低,彈性工作時間又能享受更好的家庭生活品質,追隨理想的同時,也是在享受幸福生活。

上網搜尋,看到年輕人對「少雄哥」和「雲燕姐」生活的描述,居然也與麵有關,只是可惜,從文字配圖中看只能看到他們正在做麵的背影,也沒有看到那碗傳說中的麵本人。

作者:寇延丁,中國民間公益先行者、自由作家。


 

相關留言

本分類最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