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九八九系列》體改所友人冒險報訊:趙紫陽已下臺 北京即將戒嚴

  • 時間:2020-08-14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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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趙紫陽廣場講話。(圖: 作者提供)

1989年5月19日下午,新華門絕食請願區,一位擔任糾察隊員的中國政法大學學生前來告訴我:「吳老師,有人在糾察線指名道姓找你,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挺著急的。」我馬上來到糾察線,發現找我的人是楊冠三,於是就讓糾察隊員放他進來。楊冠三是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的年輕研究人員,我認識他是在4月25日晚上,也就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提前播出中共中央機關報《人民日報》題為《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社論(四二六社論)的晚上,我們在中國政法大學小平房陳小平的住處討論時局,幾乎通宵達旦。

楊冠三的神態有點緊張,進了警戒線後便急切地對我說,有非常重要的信息,只能單獨對你說,不能讓別的人聽到。我將楊冠三帶到新華門右側的紅牆邊,並叫來幾名糾察隊員在數米外警戒,不許任何人靠近。楊冠三告訴我的重要信息是:反對武力鎮壓學生運動的中共中央總書記趙紫陽已經下臺,現在是李鵬在主持中共中央工作,很快就會宣布北京戒嚴,對天安門廣場進行武力清場。

趙紫陽下台 天安門風雨欲來 

楊冠三說,他本來是想到天安門廣場,將這重要的信息告訴保衛天安門廣場學生指揮部,讓學生們提前做好應付北京戒嚴和武力清場的准備,但擔心無法通過學生糾察線進入保衛天安門廣場學生指揮部,另外還擔心保衛天安門廣場指揮部的學生領袖們不認識他,可能會不相信他提供的重要信息。路過新華門正好看到我,就想通過我將這重要的信息告訴保衛天安門廣場學生指揮部。我告訴楊冠三,我現在是新華門絕食請願區的兩名協調人之一,會馬上派可靠的人趕赴天安門廣場,將你提供的重要信息告訴保衛天安門廣場學生指揮部。我請楊冠三放心,我一定會辦妥此事。同時我提醒楊冠三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因為他提供的重要信息太敏感了。

送走楊冠三後,我找來一名可靠的中國政法大學學生,讓他即刻趕赴天安門廣場,將楊冠三提供的重要信息告知保衛天安門廣場學生指揮部。

我當時完全相信楊冠三所提供的重要信息,原因有二,其一是,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既是中國官方最重要的智囊機構,具有直通中共最高層的消息渠道,同時也是趙紫陽的堅定支持力量,該所所長陳一咨曾經為首起草了支持趙紫陽的《三所一會聲明》,並於5月17日公開發表;其二是,5月19日淩晨,趙紫陽在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溫家寶的陪同下,出人意料地到天安門廣場探望絕食請願的學生,並用學生提供的手提式話筒發表了即席講話。趙紫陽的神情悲愴、落寞,言論頗為消極,尤其是其中的一句話「我老了,無所謂了」,不能不讓人聯想到他可能將退出政治舞臺。

社科所廣場發表演講盼力阻悲劇 

後來我得知,5月19日下午2時過後,楊冠三打電話給民辦的北京社會經濟科學研究所所長陳子明,通報了趙紫陽下臺、北京即將戒嚴等內幕情況。陳子明在他召集和主持的薊門飯店會議上,通報了楊冠三提供的內幕情況。與會者均極為震驚與激憤,認為不能聽任1976年天安門事件的悲劇重演,必須開展公民非暴力抗爭,阻止歷史的倒退。陳子明根據與楊冠三的電話通話記錄口授,其他與會者補充,周舵執筆起草,楊百揆謄清了一份《告人民書》,主要內容是:趙紫陽總書記已被罷免,由李鵬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工作,並決定今晚對在天安門廣場絕食請願的學生採取強制措施。鑒於以上極為嚴重的事態發展,我們呼籲社會各界:一、絕對不採取暴力對抗,絕對避免流血。二、社會各界團結起來,捍衛憲法。三、實行全國性罷工、罷課、罷教、罷市。四、解放軍是人民的子弟兵,我們決不自相殘殺。我們強烈要求:一、立即召開全國人大常委會會議,罷免李鵬的總理職務。二、立即召開中國共產黨全國特別代表大會,決定總書記人選。

5月19日晚上8時左右,國家體制改革委員會的十多位工作人員在天安門廣場用手提式話筒演講:「我們懷著極為悲痛憤慨的心情,公佈一個絕對真實的消息,趙紫陽總書記已被罷免,現在由李鵬主持政治局工作,並決定今晚對學生採取強硬措施。」同時敘說了趙紫陽被罷免的簡略經過。他們呼籲社會各界「絕對不要採取暴力對抗,絕對避免流血」;「實行全國性的罷工、罷課、罷教、罷市」;「解放軍是人民的子弟兵,我們絕不要自相殘殺」;「強烈要求立即召開全國人大常委會」;「立即召開中共全國特別代表大會」。

李鵬怒戒嚴消息走漏 洩露者均遭清算

在當時,趙紫陽下臺和北京戒嚴是中共的最高機密,卻被多番泄露,這讓李鵬感到震怒。六四事件後,中共中央委員、趙紫陽秘書鮑彤被以泄露國家機密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另有國家體制改革委員會局級幹部高山等多人被捕。楊冠三也成為六四事件後首批被捕的人員之一,關押在秦城監獄,後來雖然沒有被判刑,但被開除了公職,在北海市開發區友人的幫助下從事房地產,很快獲得了成功。成為富豪的楊冠三雖然不再參與政治性活動,但仍與陳子明、劉曉波等許多知名的異議人士保持私人往來。

作者》吳仁華  1989六四民運參與者,歷史文獻學者,著有《六四天安門血腥清場內幕》、《六四屠殺內幕解密:六四事件中的戒嚴部隊》、《六四事件全程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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