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領導是胡耀邦的秘書!

  • 時間:2020-07-29 15:26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斯人已遠去…記下半生曲折經歷中所承受的恩澤,也算是對游伯伯,對父親,對自己的良知和選擇,無盡的緬懷和紀念吧!(示意圖:unsplash)

1980年上半年高考失敗重讀又被關係戶排擠,我放棄在校讀書這條多數人選擇的生存道路,下半年毅然決然去了農場接受上山下鄉的再教育。當時,這是被有條件的人瞧不起的卑微之路。愛面子的父親放不下,想盡辦法託關係給我找好一點的工作。

懵懂青年  胸無大志

1981年盛夏,我隸屬的兵團第三師正醞釀著一場生死變革的自我革命運動,而我卻在吃喝不愁的農場裡,對未來完全沒有雄心壯志,更沒有前途茫茫之感,總之就是一副目光短淺,胸無大志的人生狀態。一天,父親帶口信叫我無論如何務必趕回家。我走了五公里路匆匆回到家,看見父親正在和一位從未見過、比父親年齡大的長者,端坐在沙發上。父親高興地給我介紹說,「這是你爸的老同事。現在可是一個大人物了。是管咱們全師師資建設和幹部培訓的主要領導。他這次來基層,除了告訴我去他的培訓基地當老師,還有就是想瞭解農場年輕人目前的工作情況、思想狀態和對再學習有什麼想法和要求。」時隔四十年,當時父親的老同事問了我什麼,我又是如何回答的,已經完全忘了。但是他對於我的兩個批評與一個期望,至今仍令我記憶猶新。

第一批評我著裝太多(穿了兩條長褲、長衣)、太花(顏色顯眼)、太前衛(喇叭褲),頭髮太長,而且衣服尺寸不講究,一點也不精明的不男不女;第二批評我說話的語速語調太快太高,沒有抑揚頓挫停頓有序,顯得不成熟、不穩重,當然,相對的,我也沒有虛偽世俗的圓滑腔;然後轉身對我的父親說了第三點:有熱情少心眼,很有可能會吃虧碰壁走彎路。「但是,如果按照我今後提議實施的教育規劃,抓住繼續學習的機會,還是很有前途和期待,成為一個有所作為的人才。因為他有基質、有熱情、有可以挖掘的潛能。也許是大器晚成厚積薄發的那類人才…」

他叫遊傳太,是剛剛恢復幹部待遇的建國前幹部,現在是農三師組織部享受副師級待遇的正處級官員。

農場辦進修班 打開人生新的出路

果不其然,全師十幾個團場的近百個基層農場開始搞起夜讀學校,將白天務農的青年人以打考勤的方式,送進臨時夜校三個月,重溫學習過的語文、數學和英語。隨後農場進行了一次招收護士的入門考試,我的成績還不錯,但是我不想去那個單位工作,為此,還被父親調侃訓斥過。又過了半年,來了一次去大城市讀書拿學歷的機會。經過兩輪筆試、推薦和審查,我第一次走出農場去了新疆第二大城讀專業脫產班。畢業後當了幹部,成了農場的技術骨幹領導,在新的崗位、新的環境,能力熱情得到綻放,不僅獲得事業上的好評肯定還有成果,而且,我又再一次經推薦、筆試和組織部門的綜合考察,成為共產黨第三梯隊的青年儲備人才,送到北京繼續讀書深造,提升能力和增廣見識。

90年7月,兩年的幹部培訓畢業了。受大氣候的影響,屬於超期服役的父親和游伯伯必須退休,想要發揮餘熱也不被允許。此時我通過父親斷斷續續的介紹,才知道關於游伯伯一些鮮為人知的個人秘密。他是1949年到1953年期間,在四川南部中共川北行政公署工作,是時任公署主任胡耀邦的秘書。在執行中央的統購統銷工作時,為了實事求是的收購農民的多餘糧食,沒有完成也沒有完全按照中央的指示精神,被有關部門提出了批評。因為有胡耀邦向有關部門澄清事實承擔了責任,所以,大事化小,不了了之。等到胡耀邦上調到中央後,有些對過去的問題糾纏不清的官員,再拿「破壞統購統銷」這個罪名來說事,結果游伯伯就被抓起來,不問青紅皂白送到了新疆南疆接受監督改造。他的個人命運從此就跟胡耀邦的仕途沉浮捆綁在一起,時寵時辱時喜時悲,文革的時候打成牛鬼蛇神下放到農場,一直到1978年底,還是胡耀邦親自過問,才平反昭雪恢復一切。這次,也是因為說了幾句同情胡耀邦的話,被徹底革職,解甲歸田。根據相關政策全家搬遷返回原籍四川南部縣,享受離休幹部的特殊待遇。

再次受老領導關照進黨校 六四徹底改變人生軌道

1992年10月,我在官場失意,受游伯伯的關照安排到兵團第三師黨校,勉強做了一個基層黨校的普通老師。

1995年10月,我再次被命運捉弄。由於不滿中共對八九民運的處理,我直言不諱的發表違反黨中央定性的觀點,導致被黨校開除。我到四川流亡了。

我離開新疆,不辭而別,再一次刺傷父親。他鬱鬱寡歡,為我憂心忡忡。實在難以排解時,就向遠隔萬里的游伯伯訴苦。年齡和身體比父親更加不好的游伯伯,知道我的情況和選擇後,一反過去的批評態度,反而開始安慰鼓勵父親,贊許我的行為和選擇。甚至在書信交流中直抒胸臆點評時政,大篇幅表達對黨和政府的質疑與批評。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抨擊身邊官員的貪污腐敗,到了可能會亡黨的程度!他還經常懷念和胡耀邦在一起工作時的愉快坦誠和寬鬆環境。

當時,四川的交通不像現在這麼方便,去一趟南部最少也要一天半的時間。所以,幾次想去探望游伯伯,都因為路途遙遠,而沒有成行。再加上來到成都不久,就認識了志同道合的「八九一代」,我如魚得水,忙得不亦樂乎。直到游伯伯因病去世,也未能再見上一面…

斯人已遠去…此時此刻,寫下前半生曲折經歷中所承受的恩澤,也算是對游伯伯,對父親,對自己的良知和選擇,無盡的緬懷和紀念吧!

作者 》黃曉敏出生於新疆喀什,曾在中共體制內擔任行政工作,也當過黨校教員。1995年被體制開除到成都自謀生路。因長期參與維權活動,三次被拘、兩次被判刑。目前是獨立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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