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延丁:從「有中國特色的Metoo」扯一扯「中國特色」系列(一)有中國特色的公益圈

  • 時間:2020-07-10 18:27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我也是(#MeToo)。(AFP)

中國特色

「中國特色」,是個大染缸,一旦加上「有中國特色」的定語,本尊面目全非。

「有中國特色的法治」不是法治,「有中國特色的市場經濟」不是市場經濟。 「有中國特色的OO」,如果回娘家,保管親媽都認不出,比如「有中國特色的Metoo」。

「Metoo」,地球人都知道,不必多言。 「有中國特色的Metoo」範圍太大,只說最近曝出的劉韜性侵害事件。

從「有中國特色的Metoo」看「有中國特色的公益圈」

劉韜是近年風生水起的公益新秀之一,現職武侯社區基金會秘書長之外,另有「新南」發起人、「銀杏夥伴」、「青莪學者」諸多光環加持,被曝多次對女性的性侵害,事發之後,在個人沉默淡化與相關機構公關應對之下,必將「平穩落地」。關注這個話題的朋友,如果只看一篇文章的話,首推6月26日發布的文章《Metoo 是怎麼讓我們重新認識公益圈的? 》(以下簡稱「Metoo圈文」)。此文同時發佈在牆外的matters和牆內的豆瓣,現在豆瓣鏈接已經失效,「這個頁面不在了」,原來,刪帖不僅限於妄議黨國事務,這是多麼有中國特色的鬼怪。

「Metoo圈文」對事情的淵源、發展過程交代完整,由涉事諸機構的表現,直指權力壓迫、權力關係、「由少數精英和資本控制的虛偽的『第三部門』社群」對中國公益圈的傷害。

儘管篇幅有限,但還是要引用最後段落:「若一個公益社群絲毫不對權力關係有一絲的反省,應對#Metoo 也好,面對資本和國家機器也好,趨利避害、官僚成風、沽名釣譽,還可以有怎樣進步的想像,又談何支援社會壓迫下的弱者?還是另一個精英俱樂部?劉韜性侵害事件上,很多人囿於與其舊交情不願公開表態;可是須明白這已經不再是站隊立場的問題,而是事件本身所凸顯出來的行業權力腐朽之深的問題……」,這恰恰也是我的憂慮。

作者標題直指「公益圈」,我的同意不復重複,本文僅就有中國特色的公益圈的體質問題略做補充,說一說我們基因裡的缺陷。

2018年Metoo曝出中國公益圈若干風雲人物,在台灣同樣引起震盪。當時我剛好人在台灣,很多台灣朋友由此聊到民間組織和社會運動,會拿台灣比中國:「你們現在相當於我們的八十年代還是九十年代?」,每每這種時候我都會說:中國,與台灣不可比。因為我們有「中國特色」。

資源導向、體制烙印、精英壟斷:中國公益圈的DNA

稱之社會運動也罷,民間組織、公益組織、NGO、NPO也好,台灣資源內生,不管是七十年代在美台左還是後來黨外運動,直到當下,資源都是台灣人真金白銀自己掏出來的。但中國九十年代幾乎都來自境外資金,因為有了境外資金在先,才生出了很多拿境外資金的境內組織。

1989六四天安門運動之後,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國謀求重返國際社會的努力」與「國際社會改變中國的幻想」結下雞同鴨講的姻緣,國際組織意在推動平等參與、公民社會,但相關部門設立相關機構,為的是錢。為申請承辦1995年世界婦女大會,婦聯成了最早承接境外資金的境內組織,所做事情五花八門,性別、扶貧、兒童教育無所不包。

承接海外資金要先有資質,資質是黨和國家給的,最早進入中國的錢,花落誰家? 「國字頭」基金會多出國家部委或者部級機構,有公務員編制,「中國紅十字會」、「中國婦女兒童基金會」、「中國扶貧基金會」、「中國殘疾人基金會」……直到21世紀,還有過「中國殘疾人聯合會」、「全國婦聯」和「國家計生委」爭「誰是中國最大NGO」,這類讓人哭笑不得的笑話。

能夠與進入中國的外國基金會合作的中國人,少而又少,不僅要具備機構資質,還要有熟練外文。經歷了漫長文革剛剛恢復高考,這樣的人才在中國豈止萬里挑一。

有人會說台灣社運同樣也是精英驅動,但此精英非彼精英,台灣精英不僅拿出了自己的錢,也拿出了自己的時間與生命,八十年代起就進入具體的社區具體的工廠,與社會問題直接接觸,並長期紮根,成為自己生命所繫的志業。但我們的精英太多雙腳一直不曾接觸泥土,做事都是項目制,有錢有項目就做,沒錢就game over……有中國特色的公益圈帶著這樣的烙印出生,是基因缺陷。

「有中國特色的公民社會」不是公民社會,不能因為「公民社會」在這個圈子裡是高頻詞就信以為真。新千年之後大國崛起,2009《境外資金管理條例》給境外資金套上絞索,被「洋奶」餵大的有中國特色的公益圈這個先天不足的孩子猝不及防迎接政府採購增加+境內資本湧入大變局,必然導致「Metoo圈文」的憂慮,不管引爆的由頭是Metoo,還是其他。

下一節《有中國特色的民間公益》,接著說。

相關連結:
#Metoo 是怎麼讓我們重新認識公益圈的?─劉韜性侵害事件

作者:寇延丁,中國民間公益先行者、自由作家。


 

相關留言

本分類最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