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莉視角/ 獨鍾牡丹美好的藝術已失生命力 揭社會暗傷的勇氣才是大美

  • 時間:2020-07-27 17:19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反映真實社會現況的藝術創作才具有時代感與生命力。圖為鄭連傑行為藝術照片《在上海租自行車》。(向莉提供)
作者按》台灣中央廣播電台邀我為「洞察中國」典藏計劃,以親身經歷講講中國人權抗爭的故事。我將從個人成長歷程講起,講述自己如何從一個藝術策展人成長為一個人權捍衛者的經歷,同時講述我經歷和關注過的重大維權事件和人權案件,展現中國大陸轟轟烈烈的維權運動和公民運動。我希望台灣民眾有機會從一個人權捍衛者的視角瞭解中國大陸人民的真實抗爭。

公民意識的覺醒:第三篇《藝術的暗傷》

「美術」這個用詞其實是欠妥的。藝術表達和感知的範圍是很寬廣的,並不應該像傳統中國藝術教育所強調的那樣,一定要表達「美的東西」。藝術家用創造性的藝術語言表現出對事物和社會的「感受」 ,它的層次和內涵是豐富的,並不是一門只表現美的技術。因此「視覺藝術」一詞更為準確。

同樣,把aesthetic 翻譯成「審美或美學」也是謬誤,其實應該翻譯成 「藝術性感知」(指對藝術的感受和欣賞,對藝術本質的感知)或「感學」。因為藝術家可以表現和欣賞優美(審美),也可以表現和刻畫醜陋(審醜),比如殘缺美、暴力美學、《惡之花》等等,並將之傳達給受眾。

作為一個女性策展人,我拒絕了很多中國傳統書畫的策展工作。我認為,那些年復一年只專注於畫竹子、牡丹和老虎的所謂「傳統藝術家」已經失去了時代性和生命力,他們只是畫匠,並非有創造力的藝術家。在策展主題的選擇上,我對痛苦和痛苦的藝術呈現情有獨鍾。    

拒絕「畫匠」嘗試喚起痛苦的感知  

當今社會,鮮血淋灕的場面已經遠離人們的日常生活,在喧囂中,大多數時候我們面對的是暗傷。是淤青、扭傷、心理創傷、文明對個體的傷害。面對傷害,現代人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很多時候我們只能無奈的接受,並開始自憐,在自憐中迷戀傷害與被傷害。

關注、揭示傷害和痛苦,需要力量和勇氣。蘇珊•桑塔格在《關於他人的痛苦》中將注目他人痛苦的旁觀者的不同反應繪製成一幅幅惟妙惟肖的浮世繪。目擊傷害與痛苦而漠然,與其說來自對歷史和苦難根源的無知,不如說源於對信仰和生命敬畏感的缺失。魯迅在上個世紀初也曾經為我們勾勒出作為一群「看客」的中國人的形象。

2008年,我策劃了「暗傷——中國當代藝術聯展」,並於當年11月在位於北京798藝術區的向上藝術空間開展。

我對「暗傷」的定位是,這是中國當代藝術家對中國當代社會做的「驗傷報告」。那次展覽集結了八位具有前瞻視角的藝術家的繪畫、雕塑、攝影等藝術作品,從一個深度的視角呈現了現代人對傷痛的理解,對文明的反思。

其中羅傑畫中的人總是被永遠也解不開的繩索纏著,他們要麼面色冷漠,要麼戴著墨鏡看不清神色,冰冷的心在掙扎,在呼號,在求救。於凡用明麗的雕塑語言把歷史上的英雄劉胡蘭還原成一位受難的人,簡潔而深刻。鄭連傑的新作《非常旅途——在中國租自行車》,直接體現的是楊佳因租自行車在上海旅行被警察誣為偷車賊,通過正常途徑討公道未果,最終怒殺十多個上海警察的真實故事,揭示殘酷和病態的社會現實。

我希望通過展覽能夠觸痛大家的視覺神經,讓更多人關注傷痛的人和社會。

2011年2月20日中國也出現茉莉花活動,但網路監控嚴密,中國茉莉花活動迅速降溫。圖為北京第一次集會。圖取自維基百科/CC BY-SA 3.0

甘冒風險也要揭露暗傷的勇士們

2011年前後的中國茉莉花革命以及北京當局對於茉莉花革命參與者的殘酷打壓,對我造成了巨大衝擊。中共公安專門成立了「215專案組」來應對,號稱「摧花行動」。數千名在校大學生被秘密警察以「喝茶」的形式約談,警告他們不要參加茉莉花集會、不准離校;散步者和參與轉發茉莉花事件信息的民眾受到警察威脅;王荔蕻、莫之許、陳天石、何楊、張永攀、李海、冉雲飛、李天天、朱虞夫、黃燕明、劉國慧、肖勇、張建平、劉國慧、丁茅、廖雙元、盧勇祥、石玉林、佘萬寶、李宇、野渡、何德普、陳衛、梁海怡、馮正虎、文濤、艾未未等上百位知識分子、知名活動人士被逮捕;唐吉田、滕彪、劉仕輝、唐荊陵、江天勇等律師被關押期間遭受酷刑。

看著這一長串勇士的名字,我被鼓舞著,在我心裡他們是真正的英雄。他們甘冒自己被「明傷」的風險,也要去揭露這個社會的暗傷,這正是中華民族近現代以來缺乏的大美!冥冥之中,彷彿上帝在對我說,去吧!為斯民鼓與呼,做一個傳遞自由和美的人。

在夢中,我手執一束美麗的茉莉花,向他們走去。醒來時,我在心裡默念著:算我一個!無論前途多麼艱險。但是前方那麼美,不是嗎?

作者》向莉  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曾在北京生活,當過大學老師和畫廊經理,後成長為人權捍衛者。在中國積極參與和見證了一系列人權事件,並成為中共「709大鎮壓」的受害者。2017年流亡東南亞,因偷渡國境在泰國監獄度過了七個月的艱難時光。之後被美國政府、聯合國和國際NGO以人道主義為由救到美國。 現生活居住在美國舊金山,從事人權相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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