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延丁:「你醜你先走系列」(二)中國與我何干?

  • 時間:2020-06-17 15:17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中國的問題不止是中國問題。圖:Macau Photo Agency

曾經,不管身處何方,我一直以明確的中國人視角看問題。在台灣的那幾年,也一樣。看到經驗想中國如何借鑒,看到教訓想如何規避,心心念念中國、中國、中國,談的也是中國。

中國干我屁事?

怎麼想全憑自由,說出來則未必討喜,念叨 「台灣人必須關注中國,只有中國好,台灣才會好」,時常頗尷尬。在台灣常聽類似句式「干你屁事?」、「我的不要你管」。提到中國,則是「中國干我屁事?」

我在台灣享有一段至為奢侈的時光,特別是在宜蘭務農。我在村莊,如在天堂,滿足了所有的物質需要與精神願望,自行車輕鬆抵達半徑內,除了稻田菜地,還有我的社大蔬菜課、種稻課程、烏克麗麗課、慈林政研課、穀倉哲學課。天堂般的農耕生活裡,所遇尷尬,多與我的中國視角與身份有關。穀倉哲學課最後談「幸福」,一屋子台灣人,關心的是台灣未來、台灣出路,台灣最寶貴的是什麼?雖然不管探討什麼,「中國」都是躲不過、但又不願談的因素。

不care中國

那天的討論變成爭論,延至歸程,我搭農友的車返回村莊。農友一路用各種哲學命題,論述規範邏輯縝密論證「台灣人的幸福與中國無關」,同行年輕農友則現身說法「我不care 中國——我的生活與中國無關。中國好也罷、壞也罷、干我屁事,我種我的田、做我的事情、過我的生活……」。

看到大甲媽祖繞境因肺炎疫情推遲,想到那天的爭論和年輕農友。他還在那個天堂般的村莊種田,應該不會變;農友痴迷民俗文化,熱愛走訪台灣本土宗教活動應該也不會變。他可以不care中國,但不會不care媽祖繞境,還能說「與中國無關」嗎?

疫情帶來太多變化,包括我的視角。原來,不管走到哪裡,一直是明確的中國人視角,如今身在中國,不知不覺,已是一種「人的視角」。

從「中國人視角」到「人的視角」

中國的問題不止是中國問題。在台灣的時候,朋友轉來一則演講,一位白人老者用中文演說,談中國的問題對世界的影響,他們在貧困西部偏遠農村通過閱讀和親子遊戲,干預留守兒童認知與讀寫障礙,並通過在地組織、在地網絡支持到大量留守兒童陪伴者。我不會只貼上「有愛心」「大愛無國界」道德化標籤,這位長者其實是本著理性的現實主義態度,面對世界的根本問題;中國未來勞動者的生命狀態和學習能力,不僅影響中國經濟、也關乎世界未來。

這不是哪一國人的視角、不是哪一種人「獻愛心」,而是世界公民、人的視角。

日前與遠道而來的朋友探討未來中國的國際環境,他們擔心「會不會大倒退,像89一樣?」

大倒退一定有,但對中國人而言只會更糟。彼時國際社會提防、制裁限制的是中國政府,全世界人民同情、幫助中國人民。制裁之後,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對中國經濟投資和社會發展的投入都有報復性增長,與此有關。

如今,中國是戰狼小粉紅一帶一路的中國,已經沒人以為經濟支持和政治接納能夠影響、改變這樣的中國。疫情一方面引發了世界對於中國疏離與反感,也凍結了逃離或者撤離中國的進程,疫情之後,恐怕會有報復性增長。

不僅中國機會不再,中國人也機會不再,真的要過苦日子、要面對壞歲月了。

驚異發現,此情此境之下,我最擔心的,反倒不是個人如何自處,也不是世界變化與中國的關係。多災多難多事之春,無法自拔的天問:未來怎麼辦?這世界會好嗎?

沒有老大的江湖 開啟更多可能性

回想這種「不知不覺」的改變,與在台灣的經歷有關。吸引我盤桓宜蘭的根本原因不是幸福的農耕生活,而是「沒有老大的江湖」,開放社群與組織的組織化,會寫入「可操作的民主」第三部。

此前一直盯著台灣走過的路對於中國的重要性,是「台灣價值的中國價值」。見及履及、農耕生活日常體驗之中,確認開放社群是一種人的未來組織形態,「為何見於此時、見於台灣?」思考兼及這種小確幸之於世界、於現代人現代生活困境的作用,是「台灣價值的世界價值」。

可操作的民主第二部《世界距離民主只有五天》在台灣出版同時,書中一位朋友的孩子降生,全世界肺炎感染者已逾四百萬,不知災難伊於胡底。作為中國人,多一份歉疚,想想世界未來,多一份緊迫。

此時我在一個只有12戶人家的小小村落,種田讀書,寫這則小文。瘟疫之下,世界如同村莊,其實,世界就是一個村莊。

作者:寇延丁,中國民間公益先行者、自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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