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結婚、找工作

  • 播出時間: 2020-08-05 06:00
  • 主講康寧祥
繼母過世,哀傷中的婚禮(康寧祥提供)
八坪大的起家厝(康寧祥提供)
左一繼母游氏桃、中祖母、右父親(康寧祥提供)

今天節目要跟大家分享我當兵、結婚以及找工作這段人生歷程。

    我大學二年級時開始選修日文,準備畢業後留學日本,所以我不只認真上課,還和在我家餅店做中盤商的一位周先生學習,有空就纏著他學日文,他是日治時代成淵中學畢業的優秀生,每天來我家載餅去台北城內批發,經常就在我家用餐休息,閒暇時我就纏著他教我說日語。

但是留學日本計畫因為我的繼母突然去世而破滅。那時我大學畢業,在屏東空軍機場服預備軍官役,突然接到家裡電話,通知母親過世,我一路趕回奔喪,趕回家時遺體已經擺在大廳等待出殯。家中不但忙著準備出殯,還同時等著我回來辦理另外一件人生大事,幫我娶媳婦。因為台灣人以前有一種習俗,先人過世,長子要趕在出殯之前迎娶一門媳婦,一齊來為先人送上山,就這樣,我太太穿著一身粉紅色的洋裝,撐著一把傘由媒人牽著就嫁入我家,連個儀式、喜酒都沒有,更別說拍什麼婚紗照,真是委曲她了。

我繼母家在宜蘭,也是世代務農,家境貧苦,小孩又多,有兩個妹妹剛生下來就送給別人。後來我繼母嫁過門時,曾經跟我父親約定,將來我家家境改善後,必須讓她尋找失散的妹妹,給她們一些照顧。後來她果然去找,找到瑞芳九份去,先是找到最小的妹妹,然後再由她引導,知道另外一個妹妹也被九份人家收養,但已經過世,只留下一位女孩,從小就沒有媽媽,由阿公、阿嬤撫養,那就是我內人陳麗容。

我太太的阿公是一位老里長,在九份當地小有名氣,開一家生意興隆的小百貨店,我內人初中就讀金瓜石的時雨中學。有一天下課,幾位同學走在狹窄的九份山區小巷,也就是現在觀光客到九份必逛的那條老街,嘻嘻哈哈的一群同學,看著前面一位白白胖胖的中年婦人,包括我內人在內的幾位同學在後面還不時指指點點。沒想到這位婦人走著走著就拐進她家去,她才開始緊張,後來經過一番核對,才知道她就是我繼母那位失散妹妹所遺留下來的孤女,那個白胖的中年婦人就是我的繼母,做了她幾年的姨母,過世後又成了她的婆婆,兩代人之間,真是緣訂三生。從她親生母親那一代就與康家結緣,而她未出生就似乎注定要與我結親續緣。

我當兵回來後就到處找工作,正好看到一則廣播公司招考播音員的廣告,我自認平常與人溝通還可以,就去報告考試。筆試的地點是中山國小,有三間教室的人參加,競爭很激烈,我是錄取的五人之一,後來進入錄音間試音後卻被刷下來。所以第一次來央廣錄音時,覺得經過這麼長的時空,我又有機會進錄音間錄音,只能說是緣份。

播音員沒錄取,只好待在家裡幫忙做餅,兼做外務。可是家裡人多地小,父親又不給收入,所以太太只好到小學去教書。我記得她第一個月領650元薪水,給我買一條領帶,我高興得不得了。後來我考上中油公司的加油工,上班還不到三個月,華南銀行也通知我去上班,這個工作是郭國基推薦我去報考。但因為已經到中油公司上班而只好作罷。中油公司加油工當時月薪700元,雖然不高但還算穩定,後來我才知道許多國民黨的中央民代、大官以及將軍的第二代也都在中油上班,那些沒有出國深造的,或是沒有安排到官位的,就安排到國營企業坐辦公室、吹冷氣。

有了中油穩定的收入後,我告訴父親我對做餅沒有什麼興趣,家裡十七坪大擠了七、八個人,又兼做工廠,實在太窄,所以我就到距離上班地點比較近的地方租個房子,兩個大人一個小孩雇了一輛三輪車,我太太抱著兒子,我抱著一床棉被,三個人就這樣離開那個熟悉的老家。但是在外面租的房子太小,還經常漏水,房東又拖延不來修理,所以跟太太商量,決定在中崙加油站後面買了一棟公寓的三樓,分期付款,頭期款還是向人家借的。只是我們夫妻兩人的收入,納分期付款納得很辛苦,每個月都要跟人家調頭寸,還不見得調得到,於是又決定把房子賣了搬回老家。

回到祖父原先養豬的豬寮,也就是現在的莒光路144巷2號,那是我祖父家主牆搭出來的小房子,屋頂斜斜的,又靠著窄巷邊,在市政府禁止市區養豬後,才空下來讓我們當做棲身之所。房子只有八坪大,而且不是方方正正的空間,一張雙人床擺進去,再隔個廚房就擠爆了,晚上大門關起來就當臥室,白天打開門,床前就當客廳,我兒子和他妹妹睡的小床則是用兩片三夾板併起來,床板底下裝四個輪子,白天藏到床底下,晚上就拉出來當睡床。

這個現在當車庫的「起家厝」一住就住了快六年,一任市議員加上一任立委,都在那裡度過,直到1975年競選立委連任前,我父親過世,餅廠停工,兄弟分家,我分到十七坪大的餅廠,才搬出那個養過豬的小房子。

當上市議員後,我兒子文彥唸小學了,同學聽說他爸爸是市議員,就想要到他家來參觀,一到門口,左看右看,滿臉狐疑的問文彥「咦?這是你家?怎麼都沒看到你的床,那你晚上睡哪裡啊?」我兒子彎下腰去,從床下拉出他的木板床,跟同學說:「我和妹妹就睡這裡,這就是我們的床。」他的同學都笑了。後來我問兒子,那時候他的感覺如何?他坦然地說,我就是住在這裡啊,有什麼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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