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來台:兩岸關係的寧靜革命(一)乘風破浪

  • 時間:2013-06-24 10:37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吳琍君
陸生來台政策即將實施屆滿兩週年,當初在立法院激烈的攻防下,終於搖搖擺擺邁出兩岸教育史上第一步的這項劃時代政策,儘管設下了重重關卡,但依然有少數大陸菁英學子,如台灣先民不畏黑水溝的惡浪,勇闖在他們心中,既動人但也可能充滿荊棘的寶島台灣,為兩岸關係掀起一場寧靜革命!
(陸生法案朝野攻防部分實況)
台灣正式開放陸生來台就讀,即將邁入第三個年頭。回顧這項政策上路前,立法院幾度上演激烈的攻防,終於在教育部同意實施只承認大陸985工程學校等「限校、限量、限領域」的「三限六不」措施之後過關,為兩岸學子的正常交流,開啟歷史的新頁。但是這項「三限六不」政策,也讓大陸相對祭出了「限籍」的措施,也就是限制只有設籍北京、上海等大陸沿海六省市的陸生,才能前來台灣就讀。
兩岸學子的正常交流,因此在雙方相互的猜疑中,只邁出了試探性的一小步。不過這卻是兩岸教育史上劃時代的一大步。
究竟這些經過精挑細選的大陸高材生,是基於什麼理由,願意像台灣先民一樣,不畏黑水溝的惡浪,勇闖在他們心目中,既動人但也可能充滿荊棘的寶島台灣?
『(原音)因為從小在課文裡,就學過嘛,但是都沒有機會過來。』
『(原音) 不支持的理由很簡單,這邊又地震又颱風的,多不安全!家裡只有一個孩子……』
『(原音) 因為也許兩岸關係的慢慢改變,可能更多的時候會從這些來台求學的陸生身上去發生。』
儘管家人擔憂,許多陸生還是找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說服家人。值得觀察的是,不少陸生其實是因為過去來台當交換生的經驗,讓他們選擇來到台灣。
畢業於廣州中山大學,現在就讀台大哲學所的碩士生溫子琳就表示:『(原音)因為我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去政大交換過。然後就覺得,台北生活起來比較舒服吧!然後因為學生也會比較少啊!上起課來教授很容易就會認得你。然後就整個氛圍都比較喜歡。所以就選了這邊。』
此外,也有許多陸生則是因為對台灣充滿了好奇,因此選擇來到台灣。從英國約克大學研究所畢業,回到大陸北京高校從事研究工作已經2年的張可,就是因此成為台大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班第一屆的陸生。張可指出,雖然他是南京人,又到國外念過書,研究的還是社會學,但由於資訊的隔閡,大多數的陸生或大陸人對台灣還是感到陌生,也因此對台灣充滿了好奇。
張可說:『(原音)可能對於大陸的學生來講,或大陸的人來講就是說,跟台灣比的話──可能因為台灣很多的部分,包括我們講社會、經濟、政治、文化,它可能很多時候都要牽扯到大陸,所以我反而是覺得說,台灣人對大陸更加了解;而大陸本身對台灣來說,很多人還是相當陌生的一個感覺。那因為我本身是研究社會學的,所以其實我本身後來慢慢對台灣的社會還蠻好奇的。』
張可認為,由於台灣許多優勢文化輸出到大陸,也讓許多陸生對台灣產生嚮往;如果再加上他研究的方向跟台灣有關、台灣這方面的學科又相當優秀的話,陸生心目中的首選自然會是台灣。
不過,並不是每位陸生的想法都這麼明確。畢業於南京大學哲學系所,來到台大哲學所就讀的博士生包蕾,就丟出了一個哲學式的答案,她說:『(原音)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耶!因為我覺得就是,如果找這種藉口的話會很容易啊,因為可以有各種各樣的藉口嘛!就我可以跟你講一下說,因為比如說我是學佛學的嘛,然後這邊佛學類的,對吧,還是相對來講,宗教類的會比較興盛一點嘛!然後或者說,我是比較欣羨那些民國時候的大師嘛,然後就有很多後來來到臺灣。但是你要說真正的理由吧,就說說服自己的這樣的一種……我覺得我也還在尋找,對呀!因為你做很多事情的話,不一定是先有了理由,然後你去做呀,你可能是先去做了之後,然後你會回想一下說,自己當時為什麼這樣做的一個原因吧!』
◎管它三限六不 只為迎向歷史浪尖
儘管許多人都認為種種的限制,讓開放陸生來台就讀的政策效益不如預期,連續兩年,包括大學部及研究所的總招生人數都不足千人,離教育部預定每年招收陸生總人數不得超過兩千人的上限,更不到一半。
不過根據「大學校院招收大陸地區學生聯合招生委員會」的統計,兩年來,仍然有450位來自大陸985工程學校畢業的陸生,以及37位在港、澳地區或其他國家拿到學位的陸生,前來台灣就讀研究所。總計在「限校」與「限籍」的兩大限制下,一共有487名陸生成為這兩年首批正式來台就讀的研究生。
這些少數菁英,何以不選擇留學歐美、或者新加坡、香港,堅持要到台灣來唸書?有趣的是,其中有不少人只是為了搶頭香。
畢業於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外語德文系,現在就讀國立政治大學外交所碩士班二年級的揚州女孩湯思斯就指出:『(原音)因為台灣正好是第一年嘛!我覺得還蠻特別的,就是這種經驗吧!就第一批大陸學生過來唸書,所以我當時就選擇來台灣。因為其他地方的話,之後要是想繼續念,還是有機會再去。』
來自廈門,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碩士班的政大傳播學院博士生孫禕妮也認為,不論是歐美、新加坡或是香港,都已經是大陸學生留學的熱門所在,但是台灣沒有。這也讓他們這些首度來台唸書的陸生,有種歷史的使命感。孫禕妮說:『(原音)今年我們是第一屆的博士生,所以這完全是一個全新的體驗;就像是若干年前,回到歷史的這個源頭,第一批的留學生到美國去留學。我覺得這個意義好像是不太一樣的!所以我想,會來台灣留學的同學的話,我自己的感受是,我跟我身邊的陸生朋友交流的話,大家好像會有一種、這種歷史中、使命感的感覺,認為說很有意義。』
為了迎向歷史浪尖,487名大陸菁英學子管它幾限幾不,毅然乘風破浪來台「拓荒」,成為這兩年首批正式來台就讀的研究生。
◎來台取經 為大陸改革做先聲
但是進一步分析,就會發現:開放陸生政策實施兩年來,社會科學院意外成為眾多陸生青睞的學門。以台大為例,陸生人數最多的是電資學院26名,其次是管理學院20名,緊追其後的則是社科院18名;而政大陸生人數最多的是商學院13名,其次是社科院12名;至於成大排名第一的是規劃與設計學院,有7位陸生,第二同樣是社科院,有6位。何以社科院能成為眾多陸生青睞的學門?
政大社科院長莊奕琦表示,大陸現在經濟整個普遍地發展,其實他們覺得最需要學的東西就是涉及整個社會運作、政治體系、還有經濟發展方面的社會科學,而台灣正好是他們十分嚮往的地方。莊奕琦說:『(原音)我想社會科學這一部份喔,特別是政治啦、經濟啦、社會啦,這些都牽涉到整個社會的運作,整個政治的體系,還有經濟的發展,這些呢我想大陸學生都非常嚮往台灣啦!那基本上因為政大在社會科學方面,在大陸上是對他們蠻有大的吸引力的,而且說老實話,他們現在經濟整個普遍地這個發展,其實他們覺得最需要學的東西就是社會科學啦!』
此外,在台大,法學院研究所有12名陸生就讀,政大法學院研究所也有6名正式就讀的陸生,為數都不算少。但是兩岸法律存在極大的差異,大陸的人治甚至勝過法治。在這種情況下,為何還是有不少陸生想到台灣攻讀法律?
政大法學院長郭明政表示,儘管兩岸政治體制存在基本上的差異,兩岸對人權與法治的認知,也未必完全一致;但至少在形式上,兩岸都說要追求人權與法治。而大陸對台灣的法學界一向十分肯定,主要原因則和兩岸歷史的淵源有關。郭明政說:『(原音)我們台灣現在所使用的法律是民國10幾年的時候、20幾年的時候,在中國大陸所制訂的,所以我們的法律是他們以前的法律。而他們以前的法律是什麼意義呢?它不是落後的法律或者是過時的法律,這些我們現在的民法、刑法,是代表著中國人從清末一直到民初北京政府的時代,一直到民國16年的國民政府的時代的那時候,從19世紀末葉到20世紀中葉的廣大的中國人,他們對於法律的認知,甚至他們對於國家典章制度的一個期待。那這樣的一個對國家典章制度的期待,可以說在台灣被非常有效地被保存下來,而且繼續發揚光大。然後他們現在也很期待,也很肯定在大陸的這個曾經在19世紀到20世紀這段時間,那麼多的中國人,曾經有過的理想和盼望。所以他們要來看。』
郭明政進一步指出,台灣因為日本的關係,很早就接觸到西方的法律;加上戰後,大陸有名的法學家,都到了台灣。也因此台灣對歐美、日本的法律研究,從未中斷。以現在政大法學院為例,多數都是海外留學歸國的博士,而這樣的陣容,不要說中國大陸的任何一所大學,即使整個北京也無法相比。
再來看成大,陸生最多的研究所是規劃與設計學院的都市計畫系,許多人都看到大陸的都市計畫一個接一個推出,都是大手筆在短時間內完成;台灣的都市計畫卻是一再延宕,阻力重重,看不到成果。既然如此,陸生為何還要到台灣來學習都市計畫?成大規劃與設計學院院長林峰田說:『(原音)因為他們覺得他們的有問題啊!他們都自己覺得他們有問題啊!那台灣的都市,雖然我們自己都不太滿意對不對?但是我們整個都市的過程裡面,比他們還民主化,民眾的參與還多啊!所以意見才多嘛!大陸不是啊!他們沒有意見哪!──其實不是沒有意見,他們也有意見,但是一下子就推倒了,一下子就把他改光了;就他們政府太強了!太強勢了!他們也覺得那樣是不好的,所以他們反而會願意來台灣看哪,所以他們也覺得他們發展太快速,是一個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當台灣正在為要不要核電、核四的問題吵嚷不休時;中國大陸卻是現在全世界最熱衷發展、興建核電廠的地方。但就在這個時候,全台唯一設有核子工程所的清華大學,還是來了一名正式就讀的大陸研究生。對於這名陸生何以不在中國大陸攻讀研究所,而要來到台灣?清大核工所所長喻冀平認為:『(原音)大陸其實即使到今天,它還很多地方偏遠地區都缺電。那今天問題不在於核能,而在電。你沒有電力,你整個生活水平會降低嘛!所以陸生他們就知道就是說,今天有電力,你的生活水平可以增加;就像今天在學校裡面,你沒有網路,學生都怨死啦!那其實我們今天講的話,很多大陸學生來台灣,他就發現,這個網路的環境比較開放,他可以得到很多國外的資訊,他要進步、他要發展,都有機會嘛!』
至於全台灣唯一設有外交系的政大,在台灣外交處於困境、中國大陸日益拓展強國外交的時刻,同樣也吸引到一名大陸碩士生就讀,令人跌破眼鏡!
不過政大國際事務學院院長鄧中堅表示,儘管中國大陸國際地位逐漸提升,但是在國際關係研究裡面,仍然是弱者;而台灣在國際視野這方面,絕對超過大陸。尤其面對台灣的國際外交處境,很大一部份與兩岸之間息息相關,鄧中堅認為,陸生來台唸外交,不僅可以讓大陸更瞭解台灣的狀況;也有機會慢慢改變兩岸在國際外交場上相互角力的情況。
鄧中堅說:『(原音)因為兩岸之間的這個衝突其實最嚴重的不是在軍事耶!真正影響最大的是在外交領域上面。兩岸在外交上面真的過去來講是非常地嚴重的!那當然現在慢慢如果透過這樣子的方式交流,慢慢或許會影響;我也看到一些影響,因為我們跟比如說這個隸屬(大陸)外交部的大陸外交學院建交,我們也看到其中的轉變。這個轉變是不是說大家慢慢就能夠理解,慢慢大家這個能夠把這個過去那種競爭甚至於是衝突的那種心情慢慢放下來,當然這個還需要一段時間。』
面對大陸首批菁英學子踏浪而來,這回,他們不是要仿效台灣先民來台拓荒,而是要把台灣的經驗帶回大陸,成為推動大陸改革的先聲;而這批陸生,也勢將為兩岸關係的寧靜革命,吹出第一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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