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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ti 中央廣播電臺 從未終結的苦難》吳祚來自述 35 說說「批林批孔」運動前後的中央與村莊

  • 時間:2021-10-29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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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從未終結的苦難》吳祚來自述 35 說說「批林批孔」運動前後的中央與村莊
1966年林彪和毛澤東。(維基百科)
作者前言:我想從童年寫起,通過個人視角,體察大陸半個世紀以來的家庭與村莊、國家與社會,讓臺灣的讀者對大陸黨國與民間社會多一份感知。我的童年記憶可以追溯到中共的文化大革命之前,少年時代(1970年)「文革」開始淡化,並開始進入「改革開放」新時代,1980年代讀大學、讀研究生,我在北京親歷了聲勢浩大的八九民運,最早一批進入天安門廣場示威,最後一批撤離廣場,後來又因零八憲章第一批簽名而遭免職,茉莉花運動時被拘審差點身陷囹圄。我想把個人親歷複述成為文字,讓個人記憶匯入家國記憶庫。大陸苦難的歷史並沒有終結,一切仍然在進行中,大陸知識人身陷精神困境,與大陸民眾一樣無力解脫,這些文字不僅為了不忘卻,也希望給困境的同道們一份勉力。


林彪事件(1971年)之後的二三年,小學校開始重視教學品質,公社巡視組不僅開始檢查各學校教學工作,還要檢查學生作文,並進行評比,我之所以記得清楚,是因為我的作文被語文陳老師看中,老師將我的作文抄寫了一遍上交,記憶中沒有獲獎,但我獲得了當年的「三好」學生獎狀。

即便沒有林彪事件,我們當地的學校的教學也是相當正規的,二年級有珠算教學,三年級開始寫作文,還要每日午睡後寫半小時的毛筆字,教師每天都會批改課堂作業並評分,偶爾還會走村串巷進行家訪,學期結束時有成績單與評語發給每一個學生,這可能是文革前的小學課程安排,課後回家沒有作業,但卻有期中考試與期末考試,當時沒有考大學的途徑,讀書好也不會有進城當工人的機會,但讓孩子讀書卻有傳統,所以多數的家長與老師都相當重視教學品質。

只要沒有自上而下的政治運動,鄉村很快就會恢復到常識常態社會,而政治運動中,大陸各地也情形各異,如果當地有政治積極分子,就會掀起運動高潮,而保守型的鄉村社會,運動只會是一陣風,人們應付之後一切又會風平浪靜。

文革中最後的一場運動:「批林批孔」

如果不是批林批孔運動,小學生們不會知道中國古代還有孔夫子,我們課本上只有毛語錄與紅色宣傳,沒有「子曰詩雲」古代經典內容。因為林彪在家中寫毛筆字有「克己復禮」四個字,激起了毛澤東的反感,這意味著林副主席跟他與中共不是一條心,小學生沒幾個真正知道「克己復禮」是什麽意思,沒有人會想到,這個「禮」,就是知書達禮的「禮」,更不會有人想到,孔子說過「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意思是說如果君主對大臣無禮,大臣不會忠誠於君主的。現在看來,顯然是這些內容刺激了毛澤東,因為江青們倡導的是無限忠於毛領袖,這種忠誠是絕對的、無條件的,而孔子認為臣民對君主的忠誠是以君主禮賢士士為條件,由此可見,林彪確實認為毛是暴君秦始皇,他對毛的冒犯不僅發自內心,更有孔子的理論支持。

1973年7月4日,毛澤東同王洪文、張春橋談話時說,孔夫子是人本主義,反對法家。國民黨和林彪一樣尊孔反法。同年九月毛澤東會見埃及副總統時說:「秦始皇是中國封建社會第一個有名的皇帝,我也是秦始皇,是馬克思加秦始皇,超過了秦始皇。林彪也罵我是秦始皇。」

1974年1月毛澤東批准轉發江青主持選編的《林彪與孔孟之道》,而開展的批林批孔運動,既是對林彪的一次復仇,又要縱深打擊周恩來,批林批孔又加了一個後綴:批周公,林彪夢想復禮,孔子夢周公也是為了恢復周朝的禮樂之制。而毛與江青們要的就是禮樂崩壞,砸爛一個舊世界,建立一個秦制加社會主義的新中國。中共鬧文革,台灣正在興起文化復興運動,主旨是「以心物群己關系的和諧,造成新中國三民主義倫理、民主、科學的社會藍圖,是導致文化的整合。」將人倫之理置於民主科學之前,而文革卻是棄絕人倫親情,要人們將全部情感奉獻給黨和領袖。

距毛澤東謝幕只有兩年的時間,這是他親自發動的最後一次政治運動,這場運動持續了五個月,周恩來住院,政治生命也行將結束,批周公已無意義,批林批孔在許多地步嚴重影響了工農業生產,所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抓革命、促生產的通知》,批林批孔運動結束。

我們唱兒歌,大人們在說什麽?

叛徒林彪,孔老二,都是壞東西,嘴上講仁義,肚裡藏鬼計,鼓吹克己復禮,一心想復辟,嘿 紅小兵,齊上陣,大家都來狠狠批——

這是我們當年傳唱的兒歌,非常鏗鏘有力,兒歌背後還有孔子誅殺少正卯、盜趾嘲諷孔子的故事,這樣孔子不僅搞復辟,還是殺人犯,連強盜都嘲笑他。政治醜化由林彪誅連到孔子,中共的宣傳文化達到極致。

父親與一位表兄弟在房裡(不是在堂廳)議論批孔,父親說,孔夫子是讓人做好事,講仁義,不能批。親戚說是啊,孔夫子創造了文字(傳說中應該是倉頡造字),沒有孔子不行。他們這次私密的對話我至今記得,而父親對一些他尊敬的人的評價,會說「這人仁義」。我的另一位表叔更是敢言,我不僅在他們家得到了第一本正體字的《水滸傳》,使我在小學四年級時就有了閱讀「古書」的經歷,還從他那裡知道了有一本古代的預言書叫《推背圖》,表叔說,天下正在大變,推背圖上說,「瘦牛耕百畝」,瘦牛就是拖拉機呀,「小蔣要回朝」,蔣介石的後代還會回到朝廷的。

村莊裡有自己的常識與對歷史的認知,用另一種方式向新生代傳播,有意無意地在對抗中共的洗腦。一些家庭因為父母說異見常識被孩子舉報,而遭受政治迫害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但父親與親戚說的這些常識卻使我從小對社會有了另類認知,少年的這些經歷深刻地影響了我後來的學習與認知。

作者》吳祚來  專欄作家,獨立學者,八九六四最後一批撤離廣場,原中國藝術研究院雜誌社社長,因零八憲章第一批簽名被免職,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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