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古典民主─從柏拉圖的理想國看對民主的攻擊的一點小感想

  • 時間:2021-02-24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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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份的政治學者都認為,民主制度發源於古希臘雅典。圖為文藝復興時期畫家拉斐爾(Raffaello Sanzio)所繪壁畫「雅典學院」(The School of the Athens)。(圖:Pixabay)

對民主歷史有認知的人都必然不會對雅典民主陌生;大部份政治學者都認同民主制度發源於古希臘雅典。而希臘三哲之一的柏拉圖(或者說他筆下的蘇格拉底),就對民主作過著名的批評,筆者認為在現代都很值得反思。有趣的是,筆者也看過不少「藍絲」或親共團體借柏拉圖攻擊民主制。不論如何,在討論之前,應該要先大概知道一下古典民主與現代民主的差異。

古典民主,又稱雅典民主、直接民主制,被認為是「純度最高」的民主─一切政策由人民(不過不包括女人和奴隸)直接決定,並沒有政治家、領導人這種「中間人」。重要的決策團體都是由人民中抽籤出來,以確保所有人民都有同等機會影響政策,就連法庭的陪審員/法官都是人民志願出來的。這跟現代大部分民主國家行的以選舉選出代議士和總統/總理等的代議民主制顯然相當不同。因此,討論柏拉圖對民主的批判時必須小心,不能不加思索的搬到現代民主上。

在理想國的兩個篇章中柏拉圖都有提到過民主制度的弊病,當中的一個篇章談到他觀察到的四種制度,並分別攻擊四種制度的弊處,其中之一就是民主。在他的推論中,四種制度都是從一者過渡到另一者,一開始的是榮譽政制(Timocracy),由於跟本文想討論的主題關係不大,在此不贅。他推斷這政制隨時間會「退化」成寡頭政治(Oligarchy),就是由一小撮特權階級掌管大部份的權力,在柏拉圖筆下這堆「寡頭」基本上是擁有最多財富的人。由於特權階級的富人囤積財產,結果導致窮人階級愈來愈不滿,而佔大多數的窮人階級為了得到權力,有一天就會聚合起來推翻富人階級(有趣的是,這一小段論述實在令人無法不想起馬克思的無產階級革命預言)。結果就是民主制度的建立,自由和平等的權力被視為最高指標。

再往下就是他對民主制度的批判,也是筆者見過親共媒體或專頁用來造文章的內容。但在此之前,筆者想先簡單審視一下柏拉圖推斷的從寡頭政治走往民主政制的過程。坦白說,從現代看的話,這個過程根本充滿吐槽點,例如特權階級不自動等於富人(反之亦然),而統治者的腐敗往往不是囤積財福那麼簡單,而且他將窮人推翻富人的過程寫得相當簡單。但在他的時代,大部分推論都頗為合理:在長矛和盔甲就是最佳武器和防具的時代,確實多數人要起義的話,要推翻政權不是難事;未有足夠教訓的富人統治者,也確實可能為了把財富都留給自己而刻薄軍隊,導致軍力薄弱。不過,他明顯忽視了人類的不道德慾望絕不止金錢。然後在現代,少數的特權階級早就知道把槍口對準人民才是統治的法門,而不怕人民監督的他們權力無限膨漲,更可能的是直接惡化成暴政(Tyranny)。香港和緬甸都是最近期的例子。

在原本的柏拉圖筆下,在寡頭政治被推翻後民主政制確立,每個人皆絕對平等,擁有司法與行政權的官員都從大眾中以平等機會抽籤選出。因為自由的無節制,人們開始追求「不必要的慾望」,例如對奢華情慾的追求;同時,因為就算不做(或者做)任何事都擁有平等的自由,人們亦會失去參政或者成為陪審員等的動機,每個人都只會按自己愉悅的方法生活,而社會因此會一步一步走向混亂。人民之間的關係,例如父子、師徒、男女、主僕之間的上下關係都因為人們追求平等而蕩然無存。而從寡頭政制中留下來的富人的財富繼續被貪婪的人搶走,而社會中的社經地位不平等也反而會變得愈來愈嚴重。直到有一日,平庸的人民發現自己應有的財產和權力又愈來愈少了,就會想要推舉出一個保護者為他們「爭取」權益;這個人一旦被權力腐化,就會變成暴君,將權力和軍隊私有化,變成他以恐懼支配人民,國家政體也變成他筆下之中「最為惡劣腐化」的政制:暴政。

柏拉圖毫無疑問是個大智者,他是西方哲學乃至無數學術領域的奠基者、啟蒙者;但不客氣的說,他這個推論實在有點狗屁不通。別的不說,就算是在他的時代的古雅典,他預言的事都沒有發生:雅典並沒有從內部走出一個獨裁者,而是後來被別的國家以武力征服。他的論點自相矛盾:他指出被推舉出來的保護者會被權力腐化,這引伸出(大部份)人類本來就渴望權力,這與他前文所述的「大眾沒有動機參與政治」有所衝突。他認為男女主僕之間變成平等是不公義的,這顯出即使是這位大智者亦未能擺脫年代影響下的奴隸不平等思想和性別歧視(令筆者匪夷所思的是,他在同書的另一篇章卻非常前衛的指女性應該可以受跟男性一樣的教育,擔任統治者、軍人或競技者等的工作)。他筆下的民主社會腐化的推導源於民主社會是寡頭政制的繼承者,但實際情況下似乎大多民主社會是推翻暴政而來的。再者,根本來說,民主制度根本不代表無節制的自由。從民主演變成暴政的歷史例子倒也不是沒有,希特勒是個明顯的例子,但過程跟柏拉圖的推論也無甚關係。

很明顯的,在當時民主制度下一場不公義的審判判了蘇格拉底死刑,柏拉圖對此深感不公,所以對民主制度觀感相當負面,因而對民主制度作出了一些不太合理的攻擊,這是可以理解的。不過,現代的民主國家絕對不會以抽籤形式從大眾中選出法官/陪審團。鄰國的一堆人一天到晚都想證明民主有多差,但借用柏拉圖的這個故事卻像是打稻草人般可笑:這故事毫無疑問的不能應用在現代社會。更可笑的是,他們用柏拉圖的論點去攻擊在柏拉圖筆下「第三惡劣」的民主政制,去維護一個「最為惡劣」的暴政!

雖然在本文引用的篇章中,筆者認為對民主制度的攻擊根本不成立,但這並不是柏拉圖攻擊民主制度的唯一篇章。在理想國中的另一章中他亦談到民主的弊病,筆者卻認為相當有反思的價值,乃至和今天的台灣政制不足之處都能串連起來,因字數問題暫此打住,若有機會再跟各位分享。

(備註:筆者並非社會社學或哲學出身,如歷史內容有失誤之處請多包涵)

作者》迷失於34E之間  在台香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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